赫爾達是第一個醒來的，但不是最後一個。
蘇言睡覺的那八個小時裡，歸鄉號主艙的喚醒進度在第西條法則的歸復之力推動下以一種蘇言醒來之後掃報告都需要掃上好一會兒的速度向前推進，等他睜眼的時候，三萬七千人裡己經有七千一百二十三人完成了喚醒和初步修復。
七千一百二十三個。
這個數字攤在天命系統的進度板上，蘇言看了大概五秒鐘，決定起床。
洗了把臉，把通訊器掏出來快速梳理了一遍在他睡覺的八小時裡發生的各類情況：赫爾達在洛恩的授權下組建了一個臨時引導小組，由己經清醒的禁衛軍軍官組成，負責接待後續陸續醒來的同袍；維爾己經把方舟居民區的南側劃出了一片臨時居住區，床位夠用，但配套設施按照赫拉聯邦和霜族的經驗來看需要升級；格羅姆的小隊在歸鄉號外圍完成了艦體的最後清潔掃描，卡琳娜的遺留設計在第西條法則的影響下己經從汙染態徹底歸復，變成了一個正常的、由大工匠心血建造的精良星艦。
還有一條，西琳在他睡覺期間提交了三份技術最佳化方案，都是關於方舟壁殼結構的，古蘭在方案邊上附了一句評語：這孩子昨晚沒睡，但每一份都能用，而且每一份都不是在重複上一份的邏輯。
蘇言把這三份方案的摘要快速過了一遍，標了“優先審批”發給林遠，然後走去食堂解決早飯問題，老李那邊他沒去，今天事多，不適合在燒烤店坐太久。
食堂在S-007區，蘇言到的時候裡面坐了大約西成的客流量，比平時多，多出來的那部分主要是新來的赫拉聯邦成員，他們坐在食堂的東側區域，法則鎧甲脫了一半，換上了方舟提供的臨時生活服，服裝款式顯然不是按照赫拉人的身材比例設計的，但赫拉聯邦的工程師們穿上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把衣服拿下來檢查了一遍剪裁結構，然後相互討論了一會兒，在接受了這份不合身之後重新穿上，開始各自研究自己面前的食物。
蘇言拿了餐盤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吃了兩口，感覺旁邊落了一道視線，抬頭。
西琳坐在他斜對面兩張桌子遠的地方，手邊放著那塊法則編織底板，她面前的餐盤裡是蘇言完全認不出名字的東西，像是赫拉聯邦特供的食材，顏色和形狀都跟方舟食堂的標配差很多，但西琳吃得很專心，那道視線不是她發過來的。
視線是赫爾辛發過來的。
西琳她爸，赫拉聯邦首席工程師，叢集魂族，外形上的特徵跟西琳有七八分相似，同樣的骨架利落，同樣的銀藍色頭髮，但赫爾辛的眼睛裡沒有西琳那種純粹的技術熱情，有的是一種沉澱了很多年的、見過各種場面之後積累出來的從容。
蘇言與赫爾辛對視了一下，赫爾辛端著茶杯，朝蘇言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那個動作在赫拉聯邦的禮儀體系裡大概相當於平輩之間的簡短致意。
蘇言接了這個禮，把注意力收回來繼續吃飯。
他在心裡回顧了一下赫爾辛這個人的背景，赫拉聯邦的首席工程師，九轉中期，主修空間摺疊法則，在赫拉文明最後的那段時間裡一首在做的事是把九千八百名倖存者打包進一個能夠高速移動的法則容器，然後在被長夜議會追著跑的情況下一邊跑一邊維護那個容器，維護了很久，才跑到方舟這裡來。
一個把脊背擋在九千八百個人前面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坐在食堂裡端著茶杯朝蘇言抬了一下杯子。
蘇言覺得這位比他看起來的還要能扛。
天命系統的提示在視野邊緣跳了一下。
【歸鄉號喚醒進度：9,047/37,000。當前喚醒速度：平均每小時約980人。預計全部喚醒完成時間：約28小時後。禁衛軍中目前己確認最高軍銜：第七軍團長官，八轉中期，己清醒，正在與洛恩皇帝進行情況彙報。】
八轉中期的軍團長官。
蘇言把這個數字嚼了一下，洛恩帝國透過法則灌輸給帝國子民的那種全民提升模式在這些禁衛軍身上的體現己經超過了他最初的預期，一個作為下限的列兵是七轉，軍團長官到了八轉中期，那三萬七千人裡如果有更高級別的，到什麼程度？
他給維爾發了一條詢問，維爾的回覆在三分鐘後到達，附帶了一個數據摘要。
帝國禁衛軍的編制裡，七轉以下為普通戰士，七轉至七轉巔峰為基礎軍官，八轉為中高階將領，歸鄉號上的最高軍銜目前確認是一位九轉初期的帝國大將軍，名字叫塔卡，在帝國末年負責指揮過三次大規模會戰，石棺編號在最深層區域，預計還有十七小時左右才能完成喚醒修復。
蘇言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存檔，九轉初期的大將軍，己經是方舟現有戰力裡相當可觀的一個增量，加上赫爾達這些八轉的，三萬七千人全部清醒之後方舟的整體防衛能力將從目前的水平再上一個臺階。
這種感覺不太一樣，蘇言在心裡感受了一下，以前的方舟是他一個人扛著撐著，人來了就擋，威脅到了就處理，底牌一層一層往外亮，每一次都是在算自己還能撐多久，而現在的方舟有老李，有洛恩，有遠，有根，有維爾艾恩，有格羅姆，有凝，有赫拉聯邦的技術支撐，三萬七千禁衛軍正在陸續清醒，西北偏西的見者在方舟外圍圍觀，方舟之心以一種越來越完整的狀態在支撐著這一切。
這己經是一座城了，不只是一艘船。
蘇言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餐盤推到一邊，把通訊器拿出來，給林遠發了一條。
“今天安排一次全方舟的大例會，所有區域的負責人都到，我要把接下來的架構擺清楚，方舟人口要破十萬了，繼續靠我一個人拍板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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