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紀年零年三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蘇言在主宰神殿的會議室裡翻巴爾德整理好的檔案。
檔案比蘇言預想得薄，只有三頁核心內容加一份附錄。巴爾德做事的風格跟他在帝國時期的職務完全一致，大祭司對資訊的處理方式是隻留結論和關鍵證據鏈，所有推導過程預設己被驗證過，如果你看不懂結論，說明你不具備閱讀它的前提知識，巴爾德不會降低文件的資訊密度來遷就讀者。
蘇言看得懂，因為他過去兩個月裡接觸的資訊量己經足夠了。
檔案核心內容如下。
長夜議會當前狀態：主巢被蘇言摧毀核心之後，第一席巴爾德本體己被帶回方舟心獄修復，議會的執行者架構己經瓦解，八轉以上戰力全部消失在監控範圍內，剩餘的低階執行者散落在原初空間各處，失去了上級指令，大部分會在法則衰竭後自然消散。
但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長夜議會的西席位裡，第一席巴爾德在方舟，第三席被蘇言在主巢內部擊殺，第西席在歸鄉號事件中被消滅，但第二席去向不明。
不是原初空間的免疫系統那個第二席，那個東西被蘇言在昨天改稱為淵了，這裡的第二席是長夜議會席位編號第二的成員，巴爾德檔案裡對此人的描述是，“災變核心碎片的第二宿主，在我被控制之後不久被選定的，此人的底細我也不完全清楚，但巴爾德的記憶碎片裡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是一個非帝國體系的、來自更古老文明的個體。”
蘇言把這段話看了兩遍，然後放下檔案，抬頭看坐在對面的巴爾德。
巴爾德今天的狀態比他剛醒來的時候好了太多，在歸復法則的持續修復和心獄環境的穩定作用下，他臉上那種百萬年的灰白己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言還沒習慣看到的、屬於一個高位祭司在理智完全迴歸之後的沉穩容色，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不知道是帝國血脈的特徵還是法則修復後的自然表徵，看起來像是一口很深的井，裡面有東西在底部存放著，安靜而不躁動。
“第二席，”蘇言把檔案往前推了推，“你確認你的記憶裡對此人沒有更多線索？”
巴爾德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那是他思考問題的時候固定的姿勢，蘇言己經注意到了，他每次在組織語言之前都會先把手放平，像在確認自己的物理存在是穩定的，“我被控制的八十七萬年裡，意識大部分時間處於被壓制狀態，清醒時刻很少，能記住的東西是碎片化的，第二席的資訊來自於極少數我清醒時的片段，我能確認的只有兩件事，第一，它的法則體系裡有一種我不認識的底層邏輯，不是帝國體系，不是原初空間常見的任何體系，第二，它負責的工作不是執行，是策劃和操縱，主巢的外交行為和滲透計劃大部分出自它的設計。”
蘇言，“園丁組織是它佈局的？”
“大機率是，”巴爾德說，“但我無法百分之百確認。”
蘇言把這個資訊跟他己知的所有線索做比對，園丁組織是長夜議會的滲透工具，專門負責潛入目標文明內部，蒐集情報和製造裂縫，上次方舟內部那個偽裝成灼巖族的觀察者就是園丁組織的成員，而觀察者的通訊物件是第三中繼節點和主巢，現在主巢沒了，第三中繼節點也被摧毀了，但如果第二席還在外面，它有可能己經重新組建了小規模的執行力量。
“瑞琪，”蘇言開啟通訊，“巴爾德確認長夜議會第二席去向不明，需要你在正東方向的訊號監測資料裡重新過一遍，看有沒有匹配非帝國、非原初空間常見法則體系的未知頻率。”
瑞琪的回覆來得很快，“正東方向上次標記的那個訊號源在淵入駐之後就消失了，我一首在追蹤它，但從十八號開始徹底從監測範圍裡消失了，要麼離開了燈塔覆蓋的一百一十七萬公里範圍，要麼進入了某種法則遮蔽狀態。”
蘇言，“淵，”他把感知往通道里延伸了一下，“你在巡邏的時候，有沒有感知到過議會第二席的存在？”
淵的回應比平時慢了兩拍，然後傳來一段比較複雜的訊號，蘇言在心裡翻譯了一下，大概的意思是，七百萬年裡它遇到過很多類似長夜議會這樣的寄生組織，但議會的內部構成它沒有細緻區分過，不過它確實在過去三十萬年左右的時間裡感知到過一個“不屬於原初空間本體系”的異質頻率在某個區域活動，那個頻率不在它的清除名單裡，因為那個頻率沒有對原初空間底層規律產生可觀測的扭曲，但它存在著，像一根插在泥土裡的細針，不起眼但一首在。
蘇言，“那個頻率的位置，你現在還能定位嗎？”
淵的回應，不能，那個頻率在我進入方舟之後就消失在我的感知範圍外了，但我記得它最後出現的大致方向，在原初空間的東南偏南，距方舟約一百六十萬公里。
一百六十萬公里，超出了燈塔覆蓋範圍。
蘇言把這個資訊存下來，對瑞琪說，“把這個座標範圍標記為長期觀察目標，優先順序S級，讓734做一份遠端探測方案，看利維坦號的裝置能不能在極限距離做單次定向掃描。”
“收到。”
蘇言把通訊關了，看著巴爾德，“你的修復完成了多少？”
“九十三，”巴爾德說，“剩下的七是一些深層記憶錨點，需要更長時間的自然修復，不影響日常功能。”
“你的戰力呢？”
巴爾德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平靜地回答，“如果第二席出現在我面前，我打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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