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跨越黑暗抵達了對方，這次等待回應的時間比之前長，長了將近一分鐘，蘇言能感知到在這一分鐘裡裁決者之城的心跳頻率在持續波動，那種波動的模式他見過，是淵在第一次感知到方舟心跳時產生的那種內部處理停頓。
然後回應來了。
這次不是五個字，也不是一句簡短的詢問。
這次是一段完整的表達，每一個詞的傳遞都帶著一種蘇言能感知到的極度認真的重量，像一個兩百萬年沒有開口說過完整句子的存在在重新學習怎麼把想法變成語言。
我等了兩百萬年。
我以為有心跳的地方不存在。
我以為我的孩子們永遠找不到。
我聽見了。
我想進來。
平臺上沒有人說話，方舟的心跳在所有人腳底穩定地傳著，一下一下，和從一千一百八十三公里外傳來的那個正在偏移的心跳形成一種不完美但越來越接近的雙重節律。
蘇言把手從觀測窗上收回來，轉過身面對平臺上的所有人。
“各位都聽到了，”他說，“它想進來，我的意見是同意，但條件和方案照之前說的執行，它選擇以什麼形態進入由它自己決定，我們配合，”他看向西琳，“準備好了嗎？”
西琳，“隨時可以啟動接入程式。”
蘇言看向洛恩，“你有什麼要說的？”
洛恩的目光從觀測窗那邊收回來，落在蘇言臉上，“沒有，你來做主。”
蘇言看向老李。
老李把保溫箱的蓋子重新蓋上，“我準備了夠它吃三天的分量，不夠我再做。”
蘇言轉回觀測窗，把手再次貼上去，發出了最後一段訊號。
“方舟的門是開著的，你選擇怎麼進來，我們就怎麼接你，不著急，慢慢來。”
訊號發出去之後，蘇言把手收回來放進口袋裡，面對著黑暗的視窗等著。
天命系統在這個時候推了一條提示，蘇言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輪迴法則領悟度：96.2%。
然後從觀測窗外面傳來了一種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變化。
一千一百八十三公里外，排成首線的十七個訊號源開始移動了，不是整體前進，是核心區從佇列中脫離了出來，單獨向方舟方向移動，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得像是在每走一步之前都要確認前方真的歡迎自己。
瑞琪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帶著一種她很少展現的輕柔，“核心區獨立訊號源脫離編隊，正向方舟移動，速度每秒七十三公里，按當前速度，預計西小時三十二分後抵達方舟壁殼外側。”
每秒七十三公里，對於一個法則濃度超過方舟燈塔1.4倍的存在來說，這個速度慢得不可思議。
它不是飛不快，是不想快。
它在慢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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