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裡的嘴角抽了一下。“現在可以放開了嗎?”“再等一下。”“幸村部長。”“嗯?”“你是不是故意的?”幸村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她眼皮上輕輕動了一下——不是鬆開,是更緊了一點點。像是在確保她看不見,像是在說“不要看別人”。明裡什麼都看不到。她的世界被他的手掌覆蓋著,只有黑暗,只有他掌心的溫度,只有他指尖微微的、不易察覺的觸感。
那聲慘叫之後大概過了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永恆——那隻手終於放開了。明裡的眼睛重新接觸到光線的時候,烤肉店的燈光顯得格外刺眼。她眨了眨眼,往青學那邊看。
乾貞治已經坐回了椅子上,臉色像他的蔬菜汁一樣綠。他的眼鏡歪了,頭髮亂了,領帶被扯到了一邊。他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褲子,指節泛白,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大型犬。手冢坐在他旁邊,表情和平時一樣嚴肅,但他的眼鏡片下面,有一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他在笑。當然,他不會承認,深藏功與名。不二已經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越前龍馬的帽簷壓得更低了,但他的嘴角是彎的。龍崎櫻乃捂著臉,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明裡看著這一切,表情和平時一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但她的心裡在流淚。她錯過了。那個被無數讀者奉為經典的、被做成動圖在論壇上流傳了十幾年的、讓阿乾這個名字永遠和“烤肉”聯絡在一起的——名場面。她錯過了。被一隻手。一隻她認識了兩年的、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打網球的手。
明裡充滿怨念地慢慢轉過頭,看著幸村。幸村在吃肉。他夾了一塊牛舌,蘸了檸檬汁,送進嘴裡,慢慢咀嚼。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溫和的,從容的,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好像他沒有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好像他沒有讓她錯過她等了整整兩年的名場面。好像他不是故意的。
明裡看著他的側臉。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那條從顴骨到下頜的線條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長,低垂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因為剛吃過熱的東西而比平時紅了一些,上唇的唇峰線條分明,像一座微型的山。
“部長。”明裡的聲音很平。“嗯。”他的聲音也很平。
“你剛才為什麼捂住我的眼睛?”
幸村又夾了一塊肉,放進明裡碗裡。
“因為那個場面不適合你看。”
“我本來可以看到的。”
“你不應該看到。”
明裡看著他。他看著她。烤肉店的燈光在他們之間閃爍,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響,赤也還在喝水,丸井還在笑,乾貞治還在抱著自己的褲子。明裡的碗裡又多了一塊肉——這次是豬頸肉,烤得外焦裡嫩,撒了一點七味粉。
“你故意的。”明裡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幸村看著她,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眼角的細紋比平時深,瞳孔裡的光比平時暗。那個笑容讓明裡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羞,是警覺。她在這一刻深刻地意識到,她面前的這個人,不是“神之子”,不是“立海大的部長”,不是“那個生病的少年”,他是幸村精市——一個會在她偷看青學的時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讓她錯過她等了整整兩年的名場面、然後微笑著對她說“你不應該看到”的男人。他才十四歲,但他已經擁有了這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明裡有一種預感——他長大後,會變成一種非常危險的存在。不是對敵人危險,是對她危險。
明裡心裡的小人大喊著不公平,就她沒看到!並且抗議他這種單方面獨裁!!但成年人靈魂讓明裡迅速認清現實,大魔王什麼的,現在還不是硬碰硬的時候,明裡告誡自己要冷靜,遲早有一天,要讓這傢伙知道擅作主張的後果!
“幸村部長。”
“嗯。”
“我沒有一直在看青學。”明裡決定展示一下什麼叫做能屈能伸!
幸村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明裡一直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你沒有在看青學。你在看手冢和乾。”
明裡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
幸村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又夾了一塊肉,放進明裡碗裡。
“吃肉吧。涼了。明裡看著碗裡的肉,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已經涼了的牛舌,放進嘴裡。嚼著。嚥下去。
烤肉大會進入了尾聲。乾貞治終於從“褲子事件”中恢復了過來,開始分發他的特製蔬菜汁。立海大的每個人都分到了一杯,顏色是墨綠色的,表面漂浮著不明顆粒物,散發著一股介於青草和化學實驗室之間的氣味。丸井看了一眼杯子,臉色變了。桑原看了一眼,手開始抖。柳生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把杯子推到仁王面前。仁王看了一眼,把杯子推到柳生面前。柳生又推回來,仁王又推過去。兩個人推了兩個來回,杯子停在了桌子正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