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一樣。
今年她要多做幾份。
不是因為情人節的意義發生了變化。是因為她的“在意的人”的名單,變長了。
二月十三日晚上,明裡一個人在廚房裡站了三個小時。
材料擺了一臺面——巧克力磚、可可粉、生奶油、黃油、抹茶粉、草莓幹、杏仁片。赤也被她趕回了房間,走之前戀戀不捨地說“姐姐你做完讓我嚐嚐”,她關了廚房的門作為回答。
她先做赤也的那份。最簡單的牛奶巧克力塊,用模具做成了海星的形狀——不是因為她多想花心思,而是因為赤也看到“海星巧克力”的時候會露出那種“哇姐姐你給我做了海星形狀的!”的誇張表情,她雖然不會表現出來,但她喜歡看他那個表情。
海星模具是去年在百元店買的,矽膠的,手感很軟。她把融化的巧克力倒進去,輕輕震動模具讓氣泡浮上來,然後放進冰箱冷卻。
第二份做給網球部的前輩們。丸井、桑原、柳生、仁王、柳蓮二、真田。七個人,七種不同的巧克力。不是因為她對每個人有什麼特別的感情,而是因為前輩們對自己和弟弟多有照顧。
丸井的是抹茶生巧克力。他喜歡甜食,但不喜歡太甜的東西,抹茶的微苦剛好能中和甜度。她在包裝紙上貼了一張小小的貼紙——一顆網球,旁邊寫著“全國制霸”。丸井看到大概會笑,然後吹出一個很大的泡泡糖泡泡。
桑原的是牛奶巧克力加杏仁片。他沒有特別挑剔的口味,但明裡注意到他每次吃零食的時候都會選堅果類的。杏仁片烤過之後更香,和牛奶巧克力的甜味搭配起來不會膩。
柳生的是黑巧克力,可可含量70%。她覺得柳生會喜歡這種“不需要解釋的苦”。包裝用深紫色,和他的髮色相近。沒有貼紙,只用銀色的絲帶繫了一個很緊的結——像他的性格,表面紳士,內裡堅硬。
仁王的是草莓夾心白巧克力。不是因為她覺得仁王會喜歡草莓——她不確定他喜歡什麼,沒有人確定他喜歡什麼。但仁王去年在部活室裡說過一句話:“白色的東西看起來像騙人的,但草莓是真的。”當時大家都在笑,說明裡記住了。草莓味的白巧克力,外面是白色的騙局,裡面是紅色的真實。仁王收到大概會笑,然後說一句“噗哩,切原妹妹真懂我”,然後那顆巧克力會在他口袋裡待很久,不一定吃。
柳蓮二的是抹茶和黑巧克力混合的方形小塊。她用了兩種顏色,深綠和深棕,排列成一個棋盤格。柳蓮二應該會喜歡這種精確的、對稱的、每一塊都一模一樣的東西。他大概會先拍照,然後記錄下熱量資料,然後吃掉。
真田的是最樸實的——可可含量85%的超苦黑巧克力,不加糖,不加奶,不做任何造型,就是一塊方方正正的、黑得發亮的、苦得純粹的東西。她覺得真田不會喜歡花哨的禮物。他會覺得甜的巧克力“太鬆懈了”。苦的,才是他認可的味道。
七份巧克力,七種不同的包裝。明裡把它們一個一個裝進小紙袋裡,用不同顏色的絲帶繫好,在每一個袋子上用馬克筆寫下名字。她寫的日本字不算好看,但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印刷體一樣沒有情緒。但如果你仔細看,丸井的名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網球塗鴉,桑原的名字旁邊是一片杏仁,柳生的名字旁邊是一副眼鏡,仁王的名字旁邊是一根辮子,柳蓮二的名字旁邊是一個筆記本,真田的名字旁邊是一頂帽子。
她沒有在任何一個名字旁邊畫愛心。但她畫了這些只有他們自己看得懂的小記號。
然後她站在廚房裡,把最後的巧克力液。倒進一個小圓形的模具裡,輕輕敲了敲。沒有加任何裝飾,沒有可可粉,沒有草莓幹,沒有杏仁片。就是一顆最普通的、圓形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巧克力。
等它凝固之後,她用了一張白色的包裝紙,上面沒有任何圖案。絲帶選了水藍色——和新年那個護身符一樣的顏色。把它放進了書包最裡層的口袋裡,拉好拉鍊。
二月十四日。
立海大的走廊裡瀰漫著一種甜膩膩的、屬於巧克力和少女心事的氣息。每一個女生經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可可味,像某種無聲的香水,在空氣中交織、疊加、發酵成一種獨屬於這一天的味道。
明裡揹著書包走過走廊的時候,被好幾個女生攔下來。
“切原同學,能不能幫我把這個帶給真田君?”
“切原同學,丸井君他收巧克力嗎?”
“切原同學,幸村部長他……現在還在住院吧?我們能寄到醫院去嗎?”
明裡一一回答。“可以放在部活室。”“收。”“可以寄,醫院地址我發你。”
她的表情始終是平的,但她的聲音不冷。不是那種刻意的溫柔,而是很自然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樣的語氣。女生們道謝離開的時候,臉上都帶著“切原同學人好好”的表情。
明裡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她知道這些人等了整整一年,攢了整整一年的勇氣,就是為了在今天把心意送出去。如果她可以幫她們省掉一點麻煩,那就幫。
課間的時候,她去網球部的部活室發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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