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心的,在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枷鎖稍稍解開之後,他有記憶以來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腳踏在大地上,微風拂過他的身畔,周圍包圍著的是關懷他的……友人(如果太宰治不反對這個稱呼的話)。
他在一瞬間醒悟,在稍微感受到了一點身體內在運轉什麼術式之後,終於對世界還有自己釋懷了許多。
【說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其實指的是讓我遠離咒術界吧。】僅僅只是一點苗頭就足矣讓春日部推測出大多數東西了。
這次如果沒有太宰治的解圍,恐怕春日部只能懷著玉碎之心也要拼盡全力去擊敗五條悟和夏油傑了,至少也要打消讓他們接近自己的念頭,唯有這一點是肯定的。而到那時,事情恐怕會相當不好收場了。
太宰治有些呆呆地看著春日部,他感受到了春日部好像變了。
不知道是否是他剛剛的相助讓他過於喜悅。總之那雙深藍的眼睛在這一刻不再有凝結血液的冷漠。大抵是因為餘暉太柔和,晚風太輕柔,一切的美好給春日部套上了一層柔光,沒有了往日里太宰治看到的與世界格格不入的隔膜。
“和……和光醬?”太宰幾乎是在屏住呼吸輕聲呢喃,生怕打破了這種狀態。
春日部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就像是打破了束縛,曾經濟濟渴求的東西在這一刻都被輕輕放下,明白了執念的源頭,便舍末逐本,將不必要的人造苦難隨著今日的晚風一同逝去了。他在一瞬間變得自由自在起來了,從來就沒有哪一種意志能夠束縛他,唯有自己的意志罷了。
如同珍珠上的砂礫終於被細風吹散了,絕世的珍珠露出了難以想象的光輝,美好地讓膽小的太宰治想要觸控但又心懷憂慮。當他不再隱藏自己的鋒芒的時候,他是那樣的耀眼,似乎世界也無法盛放下他。而當他微笑起來的話,又會溫柔到世界都為此落淚。
和光醬是因為那兩個咒術師做出了改變嗎?明明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發生才對。這是太宰治完全不瞭解的領域,這個念頭讓太宰治垂下了眼眸。
“真是了不起啊,太宰君。”春日部對太宰治微笑,他能完全看穿太宰治的在一瞬間達成的目的,但是依舊無法遏制地讚歎。
明明只是三言兩語,但是卻在咒術師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在對咒術高層的不信任中加上他本人被襯托出來的無瑕的形象中,隔絕了高專二人組至少是夏油傑向咒術高層報告他真實情況的念頭,而五條悟在這種時候通常都不擁有發言權。
而第二層則是用港口黑手黨的名頭,阻止那些心有疑慮的高層繼續探查他的情況。因為港口黑手黨和咒術界直接存在資訊隔膜,恐怕這樣的謊言在相當長的期限內都不會有任何漏洞。
更了不起的是第三層。向來追求正論的夏油傑在打破了對咒術高層可笑的幻想後恐怕會有比想象中更加強烈的反彈——夏油傑離開時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訴說他難以宣洩於口的、稱得上大逆不道的想法——咒術界很快就會有一場滔天巨浪的。這場風暴會比五條悟預想中的還要厲害。就算他試圖接近自己恐怕也會分身乏術。而那時候,咒術師們就再也不會有精力理會不被咒術界福澤籠罩的、混亂不堪的橫濱了。
加上他對太宰治的瞭解,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恐怕他甚至還會不惜動用他的腦力,為焚燒咒術界的大火添一點柴薪。
春日部望著太宰治,他大概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還是留於了心中。
太宰治的神經卻一瞬間繃緊了,他對春日部的能力早有猜測。無論是先前遠遠地看到春日部遇見那兩個咒術師一瞬間的訝然和隱約的迴避——果然只有那兩個笨蛋才會沒有半點察覺——還是此前春日部把手放在他腦袋上的動作,都讓他推測出春日部擁有消除記憶的能力。
唯獨只有失去和和光醬相處的記憶這一件事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的。
感受過太陽的人又怎願意連僅有的念想都被剝奪,只留下沒有邊際的黑暗和陰冷呢,連剛剛抓住的存活的意義也一同喪失呢?
“抱歉,我不會再那樣做了,是我的錯,太宰君。”意識到了太宰治的想法,春日部歉意地嘆了口氣,他伸出手,擁抱住了太宰治。就像是陽光擁住了在一片黑暗中的孩子。
什麼都沒有發生。
既然認識到了本源,那麼就完全明白了此後的規則:“雖然依舊嚮往平靜的生活,但不會再用那樣的方式達成了。”
太宰治垂下了眼簾,沒有回答。
因為珍視到了極致,因此選擇孤獨。
如果你曾經擁有朋友的話,那樣擁有同樣能力、同樣肩負著拯救他人命運的責任的那兩個張揚到極致的咒術師,大概會是你性命相托的友人吧。
而浸沒在黑暗裡的黑手黨,連伸手觸碰到光芒的勇氣都會被灼燒的炙熱消磨。
真是可悲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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