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緩緩升起,照在了站在原地的張明身上。
他眼前的世界像是有人把整條泰晤士河的晨霧都灌進了一個玻璃罐裡,然後把這個罐子扣在了他腦袋上。他什麼都看不清。一片白茫茫。
他試著眨了眨眼。
沒用。
他還是看不見東西。輪廓沒有,影子沒有,連光都沒有。只有霧。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詭鎧二十級,這本該是件值得狂笑三聲的事。
但此刻他站在那裡,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樁子,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僵得發硬,連手指頭都彎不了。
“張明?”
有人喊他。聲音從霧裡傳過來,很遠,又很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在叫他。
他沒看清是誰。但他聽出來了是齊觀瀾。
“齊觀瀾?”他開口。聲音從他喉嚨裡滾出來,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說的是不是人話,
周圍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大家讓開。”
齊觀瀾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
張明感覺到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隻手很穩,指節分明。齊觀瀾沒有廢話,另一隻手己經舉起了詭鍾。
“當,當,當”
鐘聲響起。
鐘聲很慢,很沉,像一口老井裡投下一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鐘聲鑽進張明的耳朵,順著耳道往裡走,一路走到他腦子裡那團亂麻的中心,然後
輕輕一撥。
像有人用一根手指,把他眼前那層霧,撕開了一道口子。
先是光。一道細得跟針一樣的光,從口子裡漏進來。然後光在擴散,霧在退散。
張明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齊觀瀾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張明的眼睛,像在確認什麼。
“張明,你還好嗎?”齊觀瀾低聲說了一句,像在唸咒。“你剛才真是嚇到我了!”
“還好。”張明說。
然後他的視線徹底恢復了。
他看見所有人。
奎海站在三米開外,那座山影殘骸還在他背後冒著黑煙,人高馬大的漢子此刻縮著脖子,像怕被什麼砸到一樣。沈括黑撐著傘,傘面上還掛著幾道沒散乾淨的天氣異象,電光在布料纖維裡一閃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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