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退出來，把門關上。這一次，他的手在門把手上多停了一秒。
3號病房。4號病房。5號病房。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一幅不同的地獄圖景。有的病房裡，病人被倒吊在天花板上，腦袋浸在裝滿不明液體的鐵桶裡，桶裡的液體咕嚕咕嚕冒著泡，像是煮著什麼東西。有的病房裡，病人被縫在牆裡——不是靠在牆上，是真的“縫“進去了，身體的一半嵌在磚縫裡，像是一幅被粗暴地塞進牆面的浮雕。還有的病房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張明的臉，而是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人臉，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鏡面，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
張明越走越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那種憤怒像一團火在他胸腔裡燒，燒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他見過很多靈異事件，見過很多被靈異力量摧毀的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這種有組織的、系統性的、像流水線一樣批次製造的痛苦。
這不是一個“詭“的傑作。這是一個“系統“的產物。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齊觀瀾忽然開口了。
“你發現沒有？“他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張明很少聽到的東西，那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冷的東西，“這些病房裡的東西……不全是死人。”
張明腳步一頓。
“那個2號病房裡，花瓣下面有心跳。”齊觀瀾說，“3號病房裡，倒吊的那個，桶裡的液體在迴圈——有人在給它供氧。4號病房裡縫在牆裡的那些，我聽到它們在用指甲刮牆背面的磚。”
“它們在被“養”。”張明接上他的話，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是死後的靈異殘留。是活著的時候被改造，死了之後被“儲存”。這個醫院。”
“是這個詭的“培養皿”。”齊觀瀾說完了這句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需要更多的話了。
護士在後面發出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面具摩擦的聲音。那個兔臉面具的嘴角似乎又裂開了一點點，露出下面那張真實嘴巴的一角。它在笑。
張明轉過身，重新面對走廊盡頭。
“這個幻境，”他慢慢地說，“不是普通的靈異空間。它是一個詭域而且是一個己經形成了完整規則的、高度成熟的詭域。那些病房裡的東西，是這個詭域的“養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外科主任張明”。
“我們被賦予了身份，被套進了這個詭域系統的“角色”裡。”
“所以，”齊觀瀾靠在牆上，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裡，那個慵懶的姿態和他嘴裡說出的話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要麼我們按照這個系統的規則走下去——查房、手術、成為它的一部分。要麼”
“要麼我們拆了它。”張明說。
齊觀瀾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比面具上的兔子嘴真實得多。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兩人重新邁開步子。這一次，他們不是往回走，而是繼續往前，往走廊更深的地方去。護士跟在後面，面具上的微笑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越來越刺眼。
走廊似乎變長了。那些病房的門牌號沒有盡頭，6號、7號、8號……編號在增加，但走廊的長度似乎也在同步延伸。張明不確定這是他的錯覺，還是這個空間本身在“生長”。
而在走廊最深處，那盞燈的光依舊在跳動。一下。一下。
比剛才更快了。
像一顆心臟，正在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