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發出聲音了。
是一種低沉的、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的咕嚕聲，像是很多個人同時用不同的音調在喉嚨裡發音。
有的音調偏高，像是一個少年在憋著氣哼鳴；有的極低，低到幾乎不是聲音，而是空氣本身的震顫，從地板傳上來，順著鞋底爬進腳踝，再沿著小腿骨一路往上，鑽進膝蓋、鑽進髖骨、鑽進脊椎，最後停在腦幹的位置，像一顆卡在牙縫裡的碎骨。
張明聽見了。那聲音不是經過耳朵進來的，是首接從皮膚滲進來的。後頸的汗毛竟然不知不覺一根一根豎起來。
被詭鎧包裹著的張明，眼睛再次閃著著黑紅金三種光。
怪物的身體開始劇烈蠕動。那些白色絮狀物像被風吹亂的棉絮一樣瘋狂旋轉，每一根纖維都在以不同的方向扭動，像是裡面裹著無數只看不見的蟲。表面的花瓣，如果那還能叫花瓣的話，開始加速旋轉，邊緣切割空氣發出一種極細極尖的嗡鳴，像是一萬隻蚊子同時振翅。
磚塊碎片從怪物體表崩裂出來，不是掉落，是射出。像子彈。像霰彈。像有人把一整面牆拆了之後把所有磚頭同時朝你扔過來。
第一塊磚片衝著張明飛去。
張明一個閃身，磚片擦著詭鎧的甲片過去，整個甲片竟然開始軟化。
張明眼神一閃。
漢刀再次舉起。
這一次，刀鋒砍進了怪物的一隻眼睛。
那隻黑洞瞳仁“噗“地一聲爆開。
不是破裂。是爆。像是一個被充氣到極限的氣球終於承受不住內部壓力，橡膠壁從一點開始撕裂，然後瞬間擴充套件到整個表面。
但爆出來的是暗綠色的光。跟門縫底下那種磷光一模一樣。那種顏色說不清是什麼綠，不是森林的綠，不是苔蘚的綠，不是任何自然界裡存在的綠。是一種“腐爛的綠“，像是月光照在一潭死了三年的水面上，水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光團一接觸到空氣就開始膨脹，就像一顆微型炸彈在怪物體內炸開，先是核心處亮到刺眼，然後以球形向外擴張，暗綠色的光穿透了怪物的半透明表層，從內部把整個身體照得像一盞蒙著薄紙的燈籠。那些白色絮狀物在綠光中變成了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裡面纏繞的黑色粗線，像是一張被泡脹了的X光片。
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是一個人突然被人從背後拍了一巴掌，全身肌肉同時收緊，連呼吸都忘了的那種僵。表面的蠕動停了半秒。半秒。對普通人來說半秒什麼都不是，但對張明來說，半秒夠他做很多事 夠他邁一步，夠他調整重心，夠他把刀抽出來再砍第二下。
“齊觀瀾，用詭鍾壓制。”
“等著呢。”
齊觀瀾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張明側頭瞥了一眼。齊觀瀾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繞到了怪物一側，隨後在張元的提點下迅速搖晃起手中的詭鍾
詭鍾搖晃的一瞬間，張明迅速趴在怪物身上，將漢刀首接刺進詭異的身體，詭鎧甲片上的尖刺扎進詭異的身體。
整個怪物體表瞬間變成磚灰色。粗糙。
壓制的瞬間，詭鎧上面的尖刺像樹根扎進土壤，像血管在胚胎裡成形，像一張網被從中心向外拉開。絲線沿著怪物的“血管“，如果那些黑色粗線能叫血管的話，迅速蔓延，每一根絲線都在尋找、在試探、在鑽入。黑色粗線開始震顫，像是有電流在裡面跑。
不是比喻。那些靈異絲線在吞噬怪物的能量。黑色粗線裡的暗綠色磷光開始順著絲線被往外抽，像墨水被吸管吸走，一點一點，從粗線的近端流向銀針的方向。怪物的身體表面開始變得不均勻了，有的地方還在瘋狂蠕動，有的地方突然慢下來，像是一臺機器的齒輪被人撒了沙子，有的齒還能轉，有的己經卡死。
張明感受著體內力量的變化，不禁暗暗驚起，詭鎧經過升級，能力又增加了。
張明再次將漢刀拔起，緊接著對著怪物的眉心，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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