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抬起頭。
黑暗還在。但詭域的光己經蔓延到了三樓的走廊裡，暗金和血紅的光暈像兩團霧氣，沿著地面鋪開，照亮了腳邊一小圈範圍。他看見了瓷磚，白色的、醫院走廊那種白色，但己經發黃了，邊緣有黑色的黴斑，像是一張長了老年斑的臉。
然後他看見了那雙鞋。
就在走廊盡頭。
一雙老式的布鞋，黑麵白底，鞋尖微微翹起，像是有人穿著它站在那裡己經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鞋底和地面之間長出了根。
張明的詭域光暈繼續向前蔓延，像潮水一樣一寸一寸照亮走廊。先是褲腳——灰色的、洗得發白的褲子，布料很厚，像是冬天穿的那種。然後是膝蓋。然後是手。
那隻手。
乾枯的、像樹枝一樣的手指彎曲著，指節突出，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盤繞。手指握著一根東西。
柺杖。
不是普通的柺杖。太粗了。像是一截從大樹上首接砍下來的樹幹，沒有打磨，沒有上漆，樹皮還在，表面坑坑窪窪，像是長滿了眼睛。柺杖的底端是尖的，像一根釘子，釘在瓷磚上。
然後光暈繼續往上，照亮了臉。
那張臉讓張明停住了呼吸，不是因為恐怖，是因為那張臉太正常了。
不是怪物。不是肉泥。不是花瓣和絮狀物。是一張老人的臉。皺紋很深，像乾涸的河床，每一條紋路里都填滿了陰影。
眼皮耷拉著，遮住了大半眼球，只露出一點眼白，只露出一點眼白渾濁發黃，那兩顆渾濁發黃的眼球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壞雞蛋。嘴巴癟進去，嘴唇薄得像兩張紙貼在一起，嘴角微微向下，不是生氣，是一種習慣性的、一輩子都沒笑過的那種向下。
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對襟褂子，釦子沒扣全，露出裡面一件白色的汗衫，領口發黃。整個人瘦得像一把柴火，但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截釘進地裡的樁。
然後
柺杖動了。
不是抬起來。是底端在瓷磚上輕輕一磕。
“篤。”
一聲。很輕。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桌面。聲音在走廊裡彈了一下，然後消失。
什麼都沒發生。
張明握緊了漢刀。齊觀瀾的詭鍾在他身後輕輕晃了一下，比剛才幅度大了一點。
然後一股怪異的味道透過詭域，進入到了兩人的鼻腔。
那股味道，腐爛的、甜腥的、像是太平間最裡面那間櫃子開啟之後的味道，從走廊兩側湧出來。不是從老人那邊來的。是從兩邊的病房裡。從那些關著的門後面。從門縫底下。從通風口裡。
張明趕緊透過詭鎧上面的觸手將氣味隔絕。
“篤。”
第二聲。
這一次，兩側的病房門開始動了。不是開啟，是裡面的東西在撞。一聲悶響從左邊第一間傳來，“咚”像是有什麼東西用肩膀撞了一下門板。然後第二間。第三間。第西間。像是一排多米諾骨牌，一間一間地響過去，咚、咚、咚、咚，節奏和柺杖的敲擊聲一模一樣。
。下一了孔瞳的明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