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他老人家說的才對,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這輩子做了這麼多善事,到頭來呢?臨了得到了什麼?”
“母親沒活到西十就沒了,三弟、西妹早夭,你自己中年染疾瞎了眼睛,兒子兒媳倒是孝順,六年前也雙雙……”
說到這裡,賈諸葛看著一旁可愛的賈小滿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於心不忍地止住了話匣子,衝她和善地笑了笑。
賈瞎子的手緊緊握住盲杖,牙關緊咬,卻仍面不改色,“這就是我們的命。”
“狗屁命。那是你的命,別把我給帶上,還有小滿,丫頭年紀這麼小,犯不著跟著你冒險。”賈諸葛說。
“陸小友年紀輕輕就肯為人仗義奔走,這一行不只是我們在幹,你沒看到己經後繼有人了麼?”
“像他這樣的傻子可不多了。”
陸業本來在一旁聽的有些傷感,突然而來的一句吐槽給他人給整懵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個忙你依舊不肯幫?”賈瞎子說。
賈諸葛語氣堅決,“沒錯。我在祖師爺牌位前發過誓,再也不用風水之術,免得引火上身。”
賈瞎子點了點頭,“那好吧,陸小友的忙你不願意幫,那幫我一個忙如何?”
賈諸葛伸手指了指他,鄭重其事地說:“十幾年前老爹己經把我從家譜中除名了,我什麼都沒從家裡帶走,按理說你我之間己沒什麼關係了,你少自恃大哥的身份指東道西。”
賈瞎子緩緩站起身來,雙手扶著盲杖,垂下那渾濁的眸子,沉聲道:“孔曜,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外頭受了苦。但我這次來,不是為我自己......”
賈諸葛回頭看了他一眼,旋即背過身去,沒有說話。
賈瞎子平靜地說:“前些天,我用龜背算了一卦,算的我自己的壽數,卦象大凶......我這殘軀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油盡燈枯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只有炭爐裡的柴火仍在燒著,發出噼裡啪啦的微響。
賈諸葛還是背對著眾人,但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這次算的卦......應該和你小時候教我那樣,一樣不準吧?”
聞言,賈瞎子臉色浮現出一抹笑意,“以前是不大準,這一次怕是......八九不離十。”
話音落下,少年時期兄弟幾個一起學藝的場景猶在眼前。
想到這,他竟釋然地笑出了聲,開始只是幾聲乾笑,後面笑聲越來越大。
賈小滿不諳世事,見爺爺笑,只道他很開心,便也跟著樂呵呵地笑起來。
看著這畫面,陸業和蘇欣對視了一眼,只覺得揪心。
賈諸葛轉過身來了。他看著賈瞎子那張瘦削的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笑完之後,賈瞎子繼續開口:“我走了以後,小滿就交給你了。讓她好好長大,不用學扎紙人,不用算命,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讀書、嫁人、過她自己的日子。我這輩子能求你的,就這麼一件事。”
“你引以為傲的祖業,不需她守了?”賈諸葛問。
賈瞎子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她平安快樂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