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梓韻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隱約傳來一陣陣微小的刺疼感,讓她眉心微微一蹙,隨即又迅速舒展開來。她下意識地忽視了那種不適,由著青蕪扶著她的手臂,在漸深的暮色中往麗華宮走去。
瑰麗的夕陽早已徹底沉沒在重重宮牆之下,月色初上,卻帶不來半分暖意,反而給寧梓韻清冷的背影平添了幾分寂寥。青蕪在腦中絞盡腦汁想說些逗趣的話緩解氛圍,卻發現自己在此刻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回到麗華宮,寧梓韻再次坐在了那扇雕花窗前,望著遠方一點點被黑暗吞噬的天際。
她的心中壓著太多沉重的往事。
那些年少時與他一同讀書的歡笑、那一場在芍藥花叢中的悸動、那一份對他一見鍾情的執念……如今都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鎖,將她牢牢困在原地。
她並非外界傳聞的那個米商庶女。她是當朝權臣為了追求名利而拋棄的棄子血脈。那一紙被刻意抹去的身世背後,牽連著太多人的利益與權謀,也註定了她只能成為這深宮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盡心盡力地做好這個貴妃,只要自己足夠溫柔體貼,終有一日能換回那個男人的一次回眸。
可歲月流逝,她也慢慢看清了現實。
有些人並不缺真心,他們只是對妳的真心不感興趣;有些位置,也不是妳用盡全身力氣去爭奪,就能坐得穩、坐得長的。
寧梓韻緊緊握住手中的那柄團扇,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春夢未醒,夢中之人依舊遙不可及。
可是,夢做得再長,終究也是要醒的。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章
天色漸暗,大周皇宮深處的冷意如潮水般悄然逼近。在這深宮之中,光鮮亮麗的只是表面,轉過幾道宮牆,途經的便盡是些長年無人問津的偏殿與舊苑。草木枯折,靜寂得幾乎能聽見自己雜亂的呼吸聲。為了避開慶和宮那頭四處尋人的眼線,青蕪提議繞個遠路。
寧梓韻本是無所謂的,但見青蕪眼神惶恐、心慌意亂,也就隨她去了。
“娘娘……咱們還是原路回吧?這裡……陰森得緊,奴婢這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不到一刻鐘,青蕪就開始後悔了。
此地緊鄰波弦宮,禁衛鬆散,只因所關之人身份尷尬,連皇上亙安也懶得過問,底下人自然沒誰放在心上。白日里偶爾抄近路從這兒經過也還罷了,如今夜色四合,四下裡死寂一片,唯有枝頭的烏鴉悄然棲息,漆黑的羽翼融入暮色中,氣氛顯得格外瘮人。
相較於青蕪的膽怯,寧梓韻的神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伸手接過青蕪手中微微晃動的燈籠,反手緊緊牽住她那隻發冷的手,邁步向前。
“怕黑便閉上眼,本宮帶你走。”
“可、可是奴婢得保護娘娘,怎可……” 話未說完,一旁的枯草叢中忽然竄出一道疾如殘影的黑影,帶起一陣窸窣聲。
“啊——!有鬼!娘娘,有鬼啊!” 青蕪驚聲尖叫。她素來膽小,方才尚能強作鎮定,如今被這一驚,再也維持不住形象,竟一把抱住寧梓韻的手臂,全身發顫,恨不得整個人縮排娘娘的斗篷裡。
“莫怕,本宮在。閉上眼,不要看,走快些就到了。” 寧梓韻也瞧見了那道黑影,卻並未顯得驚惶。她眸光微動,心中浮現出一絲猜測,眼下見青蕪驚恐至極,只得暫時壓下疑慮,先行離開這片荒涼之地。
牽著青蕪又走了一會兒,腳下的石板路因為年久失修,顯得有些凹凸不平。
“娘娘,奴婢可以睜眼了嗎?” 青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全然沒了往日的活潑勁。這條路平時瞧著不過百步,今夜卻像走不完似的,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難不成……此處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青蕪心中胡思亂想,正欲睜開一條縫瞧瞧,忽聽耳邊傳來一陣陌生的男子聲音。她剛要驚呼,卻被寧梓韻迅速捂住了嘴。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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