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細的厲喝。是李鶴。
他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緊趕慢趕,終於是從京城經水路追到了軍營。一進營門就聽說皇后殉難,李鶴當時便覺得天旋地轉,但他身為奴才,只能強忍悲痛先來安撫皇帝。
可這聲訓斥,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青蕪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李鶴。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所有的委屈、憤怒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李鶴!你少在那兒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你也是害死我家姑娘的兇手之一!”
“當初若不是你攔在朝陽殿門口不讓奴婢進去,姑娘又怎會孤注一擲,甘願替皇上承受那該死的蠱毒之苦!”
此言一齣,周圍靜得連風聲都停了。
亙安如遭雷擊,他的手微微顫抖:“你說……什麼?”
青蕪哭得撕心裂肺,幾欲斷氣:“我家姑娘那張臉,原本是大周最好看的!就因為那該死的蠱蟲,毒氣攻心,皺紋才一道道爬上她的下巴!她戴著面紗,不是為了扮清高,她是怕啊!她怕皇上您發現她是怪物,怕您嫌棄她!”
“還有……你們誰知道?除了臉,連她的髮梢都白了!她每天清晨坐在銅鏡前,在那兒拿著剪刀,一刀一刀把自己變白的頭髮剪掉……她不敢讓皇上看見,也不敢哭,她什麼都默默忍著,你們知道嗎?不!你們不知道!”
“姑娘什麼都默默忍著,你們這群人卻只覺得她脾氣古怪,整天擺出一副死魚臉!可你們想過嗎?一個女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變老變醜,卻連個理由都不能跟最心愛的男人說,那該多疼啊!”
青蕪崩潰地大哭著,指著亙安的鼻子,嗓音由於用力而變得扭曲:“是你!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聰明人,親手把她逼死的!”
“她為了救你,以身試毒。可你口口聲聲說忠心,說效命,卻親手打了她一個巴掌,我家姑娘啊……你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這一字一句,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刃,直接刺入了亙安的心窩。
他眼前一黑,胸口劇烈起伏。
“她說的……都是真的?”亙安顫抖著看向李鶴,眼裡的期盼卑微得令人心碎。
李鶴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地上,老淚橫流,不斷叩首:“皇上……當時您昏迷不醒,國師說若無人承接,蠱毒便會入腦。奴才當時真的想替您……可那蠱蟲像是認準了血脈一般,只願進娘娘的體。娘娘她……她下死命令不讓奴才說啊!”
“所以你們……全都知道。唯獨朕,被你們當成傻子,被矇在鼓裡,是嗎?”
亙安強忍著喉間的腥辣,猛然間,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潔白的中衣。
“皇上!快傳太醫!”
場面亂作一團,奴才們手忙腳亂地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帝。
青蕪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場名為後悔的獨角戲。她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她看向一旁守衛腰間閃著的匕首,那寒光在殘陽下是如此耀眼,彷彿在呼喚著她。
青蕪忽然詭異地笑了笑,輕聲道:“姑娘……奴婢來陪您了。咱們回尚書府吧,再也不來這吃人的皇宮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衝出,身體狠狠撞上了守衛拔出一半的利刃。
噗嗤——
鮮血如怒放的紅芍藥,瞬間染紅了青蕪的衣裙。
她沒有喊痛,只是睜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亙安消失的方向,隨後緩緩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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