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驚覺禾凜竟然就在車廂內,寧梓韻頓時如受驚的小鹿般連連後退,卻因廂內空間狹窄,退無可退地靠在了角落,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壁板。
等了許久,不見禾凜發話,寧梓韻這才悄悄地抬眼望去——
只見他一襲月牙色暗紋長衫,腰間束著一條水藍色的絲帶,手中正捏著一卷詩書,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著盞中熱茶,一邊神情閒適地翻閱。那俊美的側顏,在昏暗的車內透出一種光風霽月的矜貴,與這倉皇出逃的情形格格不入。
“看夠了嗎?”
寧梓韻一愣,不知何時,禾凜已將視線從詩書上挪到了她身上,正噙著一抹揶揄的笑意望著她。
“我……我只是……”被當場抓包的窘態讓寧梓韻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轉移話題,“我是在想,三爺貴為攝政王,怎會冒這種大險,親自潛入大周接我?”
禾凜聲音平淡如常:“計劃是本王提的,人自然也要由本王親手接回來。否則,你若出了事,本王拿什麼賠給寧家?”
“那……剛才這一路是不是遇上事了?我見康騰他們神色匆匆。”寧梓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衣角的一絲血跡。
禾凜神情未動,眼底卻飛快掠過一抹殺意:“只是臨時換了馬車,耽擱了片刻,是本王來遲了。”
見他唇角抿得死緊,寧梓韻便知他在瞞著自己,也沒有再追問。
“對了,本王已為你安排了新的身份。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大周的皇后,而是我大秦攝政王的遠房親戚——昭陽郡主,禾寧。”
“……”寧梓韻聽得啞然失笑。這身份,升遷得倒快。
“姓禾……這會不會太扎眼了?”她有些遲疑。大周逃掉的皇后,轉頭成了秦國攝政王的遠親,這簡直是把“真相”貼在腦門上。
禾凜放下茶盞,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域性的狂傲:“放心,本王安排得妥妥帖帖。在大周,你是死於大火的廢后;在大秦,你是一直養在別苑的郡主。只要本王點頭,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他看著她,語調忽而變得溫柔:“只是要委屈你,從一國之母的尊榮,降格成一個閒散郡主了。”
寧梓韻釋然地搖了搖頭:“不委屈。在大周那座金色的牢籠裡,有沒有那個虛銜都是一樣的。現在,我只想做我自己。”
“不過……我這遠房親戚突然出現,秦國朝堂那群老狐狸真的不會起疑嗎?”
禾凜微微側頭,月光透過簾隙照亮了他眼底的寒星。
“他們縱有疑心,也無膽質疑。因為……本王不準。”
寧梓韻看著他,沒有再說話了。
馬車行至西城門時,她伸手挑起了一角車簾。晨光裡,京城的街道正緩緩展開,攤販的叫賣聲從遠處飄過來,稀薄而尋常。她回頭望了一眼,宮城的飛簷在天光裡漸漸變小,那一片琉璃黃在晨霧中沉默地退遠,直到被路旁的屋簷遮住,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她放下車簾。
“寧寧。”禾凜開口,聲音不高。
“嗯。”
“往後的路,本王陪你走。”
寧梓韻沒有立刻應聲。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那雙手,看了片刻,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馬車轔轔,駛出了城門,駛進了更廣闊的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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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9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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