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媚君心(重生)【完結】》第54頁 亘安坐在陰影里(1)

作者:墨容綰·15天前

亙安坐在陰影裡,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半分。李鶴敏銳地捕捉到那一記冷漠的眼神,心領神會,揮手示意侍衛快動作。

不過轉瞬, 帳營內的血腥與汙穢被清掃得一乾二淨, 唯餘角落裡一束芍藥靜靜綻放。那花瓣紅得近乎妖冶, 在沉悶的空氣中幽幽散發著冷香, 彷彿在嘲弄這帳中名為“深情”的荒冢。

李鶴不敢驚動沉入思緒的帝王, 他弓著腰,腳尖點地, 正打算藉著這空檔溜出去。他這肚子早就敲起了退堂鼓,餓得很。

方才見過了血, 他眼下只想喝碗清淡的蛋花湯, 好生安撫一下受驚的五臟廟。

誰知,腳剛挪開半步,身後便傳來了那道沉如古潭的聲音。

“你也覺得……皇后她,很可憐嗎?”

亙安凝視著那束芍藥, 目光迷離。那花朵嬌豔欲滴,像極了初見寧梓韻時她那雙含笑的眼, 教人一眼沉淪, 卻又在清醒後滿心荒涼。

“這……”

“朕讓你說就說。李鶴,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般畏首畏尾了?”

話音剛落, 一隻白玉茶盞擦著李鶴的耳際飛過,帶起的風驚起他幾縷鬢髮, 隨即在後方的屏風上撞得粉碎。

李鶴雙膝一軟,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既然皇上要奴才說實話, 那奴才便拼了這條賤命,如實稟報了。”李鶴咬咬牙,心一橫,左右是個死,不如吐個痛快,“皇上從前對皇后娘娘,確實……過分了些。太后在時您尚且維持面子,可一旦太后移駕,您便將娘娘當成空氣。她半夜熬的粥,您讓奴才倒了;她精心備的生辰禮,您看都不看就鎖進庫房。這般冷遇,換做誰,心能不涼透?”

李鶴越說越覺得替寧梓韻不值,索性豁出去了:“也就娘娘性子溫順才肯忍。換做旁人,早就想方設法逃出這沒有溫情的囚籠了。您既然從未碰過慶和宮那位,又何苦瞞著娘娘?偏要在那兒演戲,這下可好,戲演砸了,人……人也沒了。”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蠟燭偶爾爆開的一聲輕響。

李鶴心底一毛,趕緊找補:“不過娘娘畢竟是尚書府出來的大家閨秀,最是知書達禮。待她歸來,聽了您的解釋,定會……”

話音未落,亙安猛地一腳踹在他肩頭。李鶴踉蹌倒地,愣是不敢叫出聲,只能賠著笑臉縮在一旁。

亙安起身,走到那束芍藥前。他伸手,掌心收攏,將那盛放的花骨朵生生揉碎,殘破的花瓣如血般墜地。

“旁人瞧著都覺得委屈,更何況是她。”他聲音低啞,透著一股近乎自虐的悔意,“朕想彌補,想把這三年的虧欠都還給她。可如今,朕把她弄丟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李鶴:“你們是不是都覺得,皇后不是失蹤,而是蓄意出逃?”

李鶴屏住呼吸,不敢應聲。

“你以為朕想不到嗎?朕只是不敢承認。”亙安自嘲地大笑三聲,眼中卻毫無笑意,“搜遍周遭七日,連片衣角都尋不著。她那樣怕黑、怕疼的一個人,若非早有謀劃,怎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引火焚宮?妙啊,真是妙極了!”

他想到臨行前寧梓韻那反常的溫柔與嬌嗔,原來那都是告別,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溫柔的詛咒。

是夜,亙安屏退左右,獨坐帳中。他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支著額頭,在那明明滅滅的燈火下,神色恍惚。

“你也是重活一世之人嗎?”他對著虛空喃喃自語,“倘若是,你為何還要在那幾日里對朕笑?倘若不是,你又為何逃得如此決絕?”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朕明明已經想好了……為什麼!”

哐噹一聲,酒壺在地上摔得稀碎。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腕,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卻像失了魂一般,不知痛楚。

帳外,剛想進營帳換燭火的小太監被李鶴一把攔住。李鶴站在帳簾外,聽著裡頭那些斷斷續續的呢喃,一動不動。夜風把帳簾吹起來,又放下,吹起來,又放下。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個多時辰了,腳底早麻了,腰也酸了,但他沒有移步。

小太監壓低嗓子:“師傅,皇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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