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阿元那帶著一絲惶急與肅殺的聲音在洞口響起。
“爺,大事不妙!太子殿下中毒薨逝!太皇太后懿旨,命您即刻入宮主持大局,不得延誤!京中禁軍統領已經帶人往這邊趕了,請爺以大局為重!”
這句話,像是一盆帶冰的涼水,兜頭澆在了禾凜那熾熱而狂暴的情緒上。
禾凜跪在地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滲血的、由於內力走岔而劇痛不已的腿,又抬頭看了看寧梓韻那雙冷寂如枯井的眼睛。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極其低沉,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癲狂,在這狹窄的洞穴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太子死了。何家完了。”禾凜搖晃著站起身,由於經脈受損嚴重,他的身體在起立的一瞬間猛地晃了晃,膝蓋處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再次跌倒,但他終究還是憑著那股幾乎自毀的意志,生生站得筆直。
在那一刻,那個在大雪裡卑微祈求的少年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權傾天下、眼神陰鷙且殺伐果斷的攝政王。他隨手撿起雪地裡的湛盧劍,劍鋒在石壁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既然你想要大局,那我就給你看這個大局。”
禾凜垂下眸子,掩蓋了眼底最後一點溫情,聲音冷硬如刀,不帶一絲漣漪,“阿元,康騰,帶人護送郡主回府。讓銜芳閣所有的暗影禁衛戒備,若她少了一根汗毛,你們便提頭來見。”
說完,禾凜頭也不回地跨出了山洞。他的步伐依舊有些蹣跚,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紅的、驚心動魄的腳印。但他的脊樑挺得極直,那一身玄色的狐裘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面染了血的旗幟。
寧梓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在漫天大雪中逐漸模糊的輪廓,胸口的情蠱猛地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絞痛。那種痛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住,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冰冷的石壁旁。
她保住了祝家的尊嚴,她守住了白髮的秘密。可為什麼,這種贏了的感覺,卻比前世死在那冰冷的城樓下還要難受千百倍?
康騰領命上山時,看到的是寧梓韻那張面無表情、甚至透著一股森寒氣息的臉。他心裡雖然暗罵這女人心真是海底針,但也深知此時的局勢容不得半點差池。他在前面領路,指揮著影衛將寧梓韻扶上馬車。
“郡主,請起駕吧。王爺的傷勢極重,回府後怕是還要勞煩郡主施捨些靈藥。”康騰的語氣裡帶了幾分壓抑不住的埋怨。他是真的替自家主子不值,卻也明白,這種事外人勸不得。
寧梓韻瞥了他一眼,眼神犀利如刀,刺得康騰心頭一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康大人既然知道王爺傷重,就該去催促那些不中用的太醫,而不是在這裡對著本郡主使性子。怎麼,王爺震碎的是自己的腿,康大人倒是替他疼得連規矩都忘了?還是覺得,本郡主現在就成了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康騰被這一通搶白堵得啞口無言,老臉漲得通紅,只能訕訕地閉了嘴,指揮著影衛將寧梓韻護送上馬車。
馬車轔轔,順著積雪覆蓋的山道緩緩駛向錦城。
車廂內,寧梓韻獨自坐著。她無意識地理了理裙襬的碎布,指尖碰到一個硬物。她低頭,從那一團燒焦的、沾滿塵灰的裙角里,取出了一枚半殘的白鹿木雕。
木雕已經被大典上的餘波震得有些殘破,白鹿原本靈動的角斷了一個。上面有他的血,未乾,滲進了木紋裡,洗不掉的那種。
大典爆炸那一刻,他撲過來的時候,就是這麼近。近到他身上的東西,落在了她身上。
寧梓韻將指尖按在白鹿那缺失的斷口上,感受著那種粗糙的木質感,久久沒有動。
她知道,接下來的錦城,將會是一場更慘烈的屠宰場。太子死了,何家完了,禾凜站起來了。
大秦真的要變天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6章
大秦皇宮, 慈寧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