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凜沉默了一息,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送去重華宮。”
阿元沒有動,只是悄悄看了禾凜一眼,欲言又止。
禾凜抬頭,用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盯著阿元,聲音很輕:“送過去。就說大周送來的賀禮,賜昭陽郡主了。”
那株草裡藏著亙安的心思,他當然看得出來。可他偏偏要送過去。他要用亙安的東西,來試探寧梓韻看見那株草時,究竟是什麼臉色。
他要確認,她心裡那個位置,還剩多少留給那個大周皇帝。
他知道這想法本身就很可笑。可他就是放不下。這七年來他把所有的算計用在了天下,偏偏在她這裡,他始終算不清楚。
*
那株“同心草”被宮人呈進重華宮時,寧梓韻正在抄寫祝家的香譜殘頁。
那草生得極好,青翠欲滴,葉片寬厚,透著一股溼潤的清香。宮人恭敬地說明來處,說是大周專程送來的賀禮,已由皇上轉賜。說完便悄悄退出,留下寧梓韻一個人看著案几上那株綠意盈盈的草。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肥厚的葉子。
下午的日光落在那葉片上,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翠綠光芒,那顏色太過濃豔,濃豔得有些不真實。
寧梓韻皺了皺眉。
她站起身,從書架深處取下了一卷祝家藥譜的殘本,那本書早已泛黃,邊角都起了毛邊,卻被她儲存得極好。她翻到關於“情蠱”的那幾頁,指尖順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行行掃過,最終停在了某處。
那段文字極為隱晦,夾在一串繁複的配藥記載中間,若非寧梓韻早有警覺,幾乎不會留意:
“有草名“燃心”,生於南疆溫溼之地,色碧如玉,氣清似蘭。常人見之無礙,然情蠱宿主近之,則蠱氣受其鼓動,如火得薪,短則三日,長則七日,必發作。發作時,宿主心脈如熾,情之所欲,不受控制。”
寧梓韻捏緊了那頁書,抬頭,看向那株案几上無辜生長著的“同心草”。
那清透的綠,在此時看來,竟象是某種居心叵測的笑意。
她很快在藥譜的另一處找到了佐證,“同心草”與“燃心”,兩個名字,記載的是同一株植物。民間叫它“同心草”,取其相守之意;可在更古老的秘籍裡,它的真名是“燃心”,是一種專門用來引爆情蠱、使宿主無處遁形的催化之物。
亙安知道她身上有情蠱。
所以這株草,是一個局。一旦她動了心,情蠱便會徹底失控,那頭白髮再也掩不住,禾凜也會隨之知曉她的真實狀態。
兩個男人,用同一株草,守著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寧梓韻拿起案几邊的剪刀,緩緩走到那株草面前,在它面前站定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株草,那株草安靜地生長著,那翠綠的葉脈清晰可見,毫不知情地承受著兩個男人賦予它的一切算計。它只是一株草,它什麼都不知道。
剪了,三日之內情蠱平息,她仍然是那個從容的昭陽郡主,白髮不顯,波瀾不驚。亙安輸了這一局。
不剪,三日之內情蠱爆發,白髮蔓延,禾凜知道,亙安的局奏效,她陷入兩難之中,再也無法獨善其身。
但無論剪與不剪,兩個男人都在等著她的答案,而她,根本就不想給任何一方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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