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媚君心(重生)【完結】》第89頁 這番話(2)

作者:墨容綰·17天前

禾凜推門而入時,那身龍袍上還帶著未消的寒氣和一種剛從宸極殿上帶下來的血腥殺意。他走得很慢,即便極力掩飾,寧梓韻還是聽出了他腳步聲中那種細微的、由於劇痛而導致的拖沓。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坐在燈火下的女子,原本在大殿上那副如修羅般的面孔,在那一瞬間變得柔和且貪婪。

“寧寧,聽思洛說,你今日動了刻刀。”禾凜徑直走過來,視線在案几上掃過,“刻了什麼?讓我瞧瞧。”

寧梓韻的心跳在這一刻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她若無其事地將那隻匣子往身後挪了挪,冷淡地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不過是些無聊的玩意兒,還沒成形就被我毀了。皇上今日怎麼有空過來?聽說北境雪災,皇上不該在幹清宮裡為天下蒼生憂心嗎?”

禾凜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他並沒有拆穿,只是順勢坐在了她對面。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髮間那股清苦的藥味。

她生病了嗎?

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把她放在案几上的手握住了。

寧梓韻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在那昏暗的燈影下,她看到禾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正倒映著一個滿頭黑髮、卻滿心秘密的自己。

而在窗外,那盆被送來的同心草,在那一聲聲“寧寧”的呼喚中,葉尖竟然悄無聲息地,在那一抹微弱的燭火光照下,透出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如指甲蓋大小的淡粉色。

那是情動的預兆,也是毀滅的倒計時。

寧梓韻在禾凜的注視下,緩緩垂下了眼,不敢看他,更不敢看那盆正在瘋狂叫囂著的草。

“皇上……逾矩了。”

她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帶著一種自欺欺人的絕望。

重華宮內,紅羅炭在金錯火盆裡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炸裂聲,火星迸濺,卻暖不透這殿內膠著成冰的氣氛。寧梓韻就那樣坐在案几後,長髮鬆垮,手中緊緊攢著那隻刻了一半的黃楊木偶,指尖由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禾凜沒有動,他依舊維持著那個略顯僵硬的坐姿。在大周的那七年裡,他學得最好的本事就是忍。忍經脈逆流的苦,忍斷骨重組的痛,忍那些皇兄皇弟踩在他尊嚴上的羞辱。可此時此刻,坐在寧梓韻對面,他卻覺得那種名為“冷淡”的滋味,比金針入骨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寧寧,這木料太硬,刻久了容易傷眼,記得休息。”禾凜終於打破了死寂。他的嗓音由於多日未曾安枕而顯得有些沙啞,在靜謐的殿宇裡激起一陣低沉的迴響。

他沒有用那個冷冰冰的“朕”,在大秦的朝堂上他是生殺予奪的君,但在重華宮這方寸之地,他固執地守著最後一點“我”的方寸。

寧梓韻沒有抬頭,語調平穩得象是一潭死水:“皇上費心了,臣女不過是打發時間。若是不找點事情做,這長夜漫漫,重華宮的紅牆瞧著實在讓人心慌。”

禾凜眼底掠過一抹痛色,他往前挪了挪身子,想要離她更近一些。然而,這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在瞬間牽動了膝蓋處破碎的經脈。金針震碎後的殘餘力量在大寒天裡瘋狂叫囂,如同一萬隻毒蟻在同時啃食他的骨髓。

他原本挺拔的脊背在這一刻劇烈地顫了顫,臉色在那一瞬間慘白如紙,甚至連呼吸都帶上了一絲破碎的顫音。

“三哥?”

寧梓韻幾乎是本能地驚叫出聲,那個已喊了千百遍、早已刻進骨血裡的稱呼,在這突如其來的心驚之下脫口而出。她甚至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扶住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禾凜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被暴戾與疲憊填滿的鳳眸,在那一瞬間迸發出一種近乎神蹟的光亮。他死死地盯著寧梓韻,那目光貪婪得象是要在她臉上鑿出一個洞來。

“寧寧,你……你叫我什麼?”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連帶著指尖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寧梓韻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當她對上禾凜那雙盛滿了希望、卻也卑微到了塵埃裡的眼睛時,一種極大的荒謬感和清醒瞬間襲上心頭。她象是被某種劇毒之物燙到一般,極快地收回了手,甚至往後縮了縮身體。

“皇上聽錯了。”她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迅速結成了冰,“臣女是想說,皇上若是身子不適,還是早些回宸極殿召太醫吧。這裡藥味重,別衝撞了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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