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年就沒了,”祝心華說,“病死的,在月歸山下頭的鎮子裡。我是後來輾轉聽說的。”
“死了也能查,”禾凜說,“能留下痕跡的事,總能找到一點。”
祝心華沒有說話,把那方拆好了繃繩的繡樣展開來,放在案上,那朵深紅芍藥在冬日的光線裡顏色很沉,像是沉在水底的什麼東西。
“你查這件事,”她抬頭看向禾凜,語氣不算咄咄,卻也沒有拐彎,“是為了梓韻,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禾凜對上她的眼睛,沒有迴避。
“為了她,也為了往後。”他說,“那條假訊息是誰佈下的,往後就是一顆釘子懸在那裡,不拔掉,遲早是事。”
祝心華把他這句話放了一會兒,重新低頭去看那朵芍藥。
“你這個人,”她說,語氣很平,聽不出是褒是貶,“說話不繞彎。”
“彎繞太多費力氣,”禾凜說,“你又不是聽不出來的人。”
祝心華的手指在那朵芍藥的邊沿上輕輕碾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兩人就這樣各自沉默了一陣,誰都沒有先開口。
外頭前堂傳來一聲繡娘低聲說話的聲音,很快又靜下去。
“有一件事,”祝心華的手重新落在那方繡樣上,語氣還是那般平,“我想問你。”
禾凜沒有動,等著。
“梓韻身上帶著的那道血脈,”她說,把每一個字都放得很穩,“若是有朝一日,這件事對你的朝局造成了麻煩,你怎麼辦?”
禾凜低頭看了一眼那盞茶,再抬起頭,對上祝心華的眼睛。
“那是她的血脈,不是麻煩。”
“我說的不是這個,”祝心華把那方繡樣放下來,“我是說,若是有人拿這件事來做文章,威脅到你的位子,你怎麼處置?”
“那就處置那個人,”禾凜說,“不處置她。”
祝心華看了他很久,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定定地落在他臉上,看了一圈,又從頭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她最後把視線重新落回到那方繡樣上,沒有再說話。
“那條假訊息,”祝心華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一點,“我後來想,那個老掌櫃單獨來找我,用的不是我們慣用的記號,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知道那套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頓了一頓,“除非,有人先找過他,把我的那套傳話的法子告訴了他,再讓他拿著那句話來見我。”
“也就是說,”禾凜介面,“有人先做了局,讓他當了送信的人,而他自己未必知道那句話是假的。”
祝心華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叩了兩聲,停住了。
“我現在想,能知道我那套傳話法子的,只有月歸山上的幾個舊人。那幾個人,不是沈洄,就是……”她頓住,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禾凜沒有替她說,只是等。
祝心華把那個沒有說出口的名字壓在那裡,沒有再往下說,只是把那方繡樣重新摺好,放進了線筐裡。
“阿元那邊,”禾凜站起身,“若是查出什麼,我會來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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