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梓韻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本地方誌,沉默了一會兒。
老蠱師說“不是她”。那個赤足銀髮的女人,在墜崖的山洞裡認出了她,說認識她的母親,替她用墨幽草遮了白髮,然後消失在密道深處,再沒有出現過。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拼出的那個輪廓她隱約能感覺到,卻還缺一塊。
“你之前說過,等我養好了帶我去月歸山。”她開口,聲音很平,“定魂草的第三個月走完了,情蠱已經是死蠱。”
禾凜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想去。”她說。
禾凜把那本地方誌從她手裡拿過來,翻了翻,看了看月歸山那一帶的地勢,然後把書放回去。
“再過幾日,”他說,“看你走動的狀態,若是穩的,就出發。”
寧梓韻看著他,那本地方誌的封面被她的手指壓著,有一道淺淺的摺痕。
禾凜起身,去東廂拿了一件東西回來,放到她案几上。是一個細長的木匣,不大,看工藝是內務府的東西,但沒有走內務府的流程,匣蓋上有一道手指抹過的新痕,像是剛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
“路上用。”他說。
寧梓韻把匣子開啟,裡頭是一隻素色的瓷瓶,瓶身小,塞子封得嚴,拿起來輕輕晃了晃,有液體的聲音。她抬頭看他。
“定魂草的提煉液,”禾凜說,“鍾老備的,月歸山那段路有起伏,若是心口發沉,滴兩滴在水裡喝。”
寧梓韻把瓷瓶重新放回匣子裡,合上蓋子,沒有說謝,只是把那隻匣子推到包袱旁邊,說:“記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1章
禾凜說再過幾日看狀態, 就真的過了幾日。
那幾日寧梓韻每天在廊道上走動,早上一趟,傍晚一趟,青蕪跟著, 不扶, 只是走得近。走到第三日, 她在廊道走到頭再折回來, 沒有喘, 腿也沒有發軟,心口只有很輕微的那種沉,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散了。
第五日,禾凜進來看了她走動一圈, 沒有說什麼, 回東廂拿了一本薄冊子出來,放到她面前。
“月歸山的路線圖,”他說,“是阿元整理的, 把最好走的那段山路畫出來了。你先看看,有什麼需要添的, 告訴我。”
寧梓韻低頭, 把那本冊子拿起來翻開。
裡頭是阿元的手筆, 字寫得不算好看, 但路線畫得很清楚,山路的險峻處都用紅筆標了出來, 沿途的水源和可以歇腳的地方也一一記了下來。翻到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簡單的石屋位置示意圖,圖的角上用小字寫著:此處往西一箭之地, 有一處石壁,銀髮老嫗常居於此。
寧梓韻把那幾個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銀髮老嫗。
她想起墜崖那天的山洞,想起那個赤足銀髮的女人,想起她說“祝家的女兒,終究是命苦”時的眼神——不是憐憫,是那種看透了很多事之後的平靜。她認識她的母親,說了墨幽草,然後就消失在密道深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來得無聲,去得也無聲。
現在阿元的手筆寫著,她就住在那裡,往西一箭之地的石壁邊。
寧梓韻把冊子放在膝上,沒有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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