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凜站在原地,停了一下,才跟上來。
兩個人並排走在廊道里,燈光在腳下移來移去,夜深了,宮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走了一段,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沒有握,只是碰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寧梓韻沒有說話,繼續走著。
明年春天,從秋水閣出嫁。
這件事是真的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7章
鍾老來複診, 是回宮之後的第五日。
這五日里,寧梓韻的日子過得比從前鬆快了不少。慈寧宮那晚定下婚期之後,重華宮裡似乎也跟著輕了一層,連青蕪整理東西的時候, 手腳都比往日快了些, 嘴角總掛著一點沒收住的笑意。
這幾日宮裡悄悄傳開了郡主——不, 皇后娘娘大婚的訊息, 定在明年春天, 從銜芳閣出嫁。訊息傳得不算快,但每一處聽見的人都覺得新鮮, 議論了幾句,又各自做事去了。內務府那邊已經開始悄悄盤點起銜芳閣的舊物, 青蕪每日忙著核對一份清單, 說是要把秋水閣重新修整一遍。
寧梓韻沒怎麼管這些事,太皇太后說了讓她好好養身子,她便真的把這件事放下,每日按時溫養, 按時用膳,日子過得比從前任何一段時間都安穩。
鍾老來的時候, 寧梓韻正在窗邊看那兩棵芍藥苗。
那兩棵苗經過月歸山一來一回, 葉片又多展了幾片, 顏色深了, 莖稈也粗壯了一些,看著不再像剛破土時那樣脆弱, 是真正立住了的樣子。
“郡主——”鍾老進門習慣性地起了這個稱呼,說到一半自己改口,“娘娘今日氣色很好。”
“坐。”寧梓韻轉身, 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腕遞過去。
鍾老探脈的時候,神情比往常更專注了一些,三根手指壓在腕上,閉著眼,停了很久。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麼細微的差別,嘴裡無聲地數著什麼,手指隨著那個節奏輕輕點動。
寧梓韻看著他,沒有催。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窗臺上那兩棵芍藥苗的葉片晃了一下,又停了。青蕪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隻茶盞,沒有遞上去,只是看著鍾老的神情,跟著她的心一起懸著。
許久,鍾老收回手,臉上的神情有點複雜,不是壞的那種複雜,是那種謹慎裡帶著驚喜,又怕自己看錯了的那種複雜。
“娘娘,”他說,“老奴想再探一次,確認一下。”
寧梓韻把手腕重新遞過去。
鍾老又探了一次,這次更久,幾乎有一刻鐘,期間他眉頭時松時緊,像是在比對什麼數字。最後他收回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死蠱的殼,”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振奮,“消解了七成。”
寧梓韻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按照之前的進度,”鍾老繼續說,“老奴原本估算還需要四個月,但這五日里——娘娘是不是這幾日心情格外鬆快?”
寧梓韻想了想月歸山那趟,想了想慈寧宮那晚,點了點頭。“是。”
“老奴猜到了。”鍾老的語氣裡有一種行醫多年才有的篤定,“情蠱本就和心境相連,死蠱的殼能消解的快慢,七分靠真氣溫養,三分靠心境是否安定。娘娘這幾日心境定了,那個殼消解的速度,比老奴預想的快了近一倍。”
寧梓韻聽著,心口那種輕微的不真實感漸漸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很實在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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