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用竹子給我搭了一座精雅小巧的竹樓,我在樓前種了一畦青菜,盼夏每天幫我澆水,念窈漫山遍野地追著蝴蝶撒歡。
沈道固每日晨起去溪邊取水時,都會折一枝帶著晨露的鮮花回來插在竹樓半開的窗臺上。
閒暇時我們便坐在竹樓的連廊上,聽一陣穿林打葉的松濤,看漫天舒捲的雲海。那段日子安靜得像一幅畫,連風翻過書頁的聲音都嫌太響。
我先學種蔥蒜,後來漸漸膽大開始種些瓜果,到最後連比我還難伺候、嬌氣得哪怕多澆一滴水都要死給我看的紫玉小香瓜都能種上那麼一壟。
因為日子實在太過漫長,所以慢慢地連這些農活都能幹得很好。
沈道固也就先學做烤大蒜,再學做清炒時蔬,最後都能刀工入化地雕出一盞盞精巧的玲瓏瓜盅,裡頭煨上清甜的冰糖雪燕,將我的種地事業烘托得極其圓滿。
後來陰差到底還是循著蛛絲馬跡找上了門,我們便不得不連夜捲鋪蓋跑路。
我新種的那畦曇香蕙蘭才剛剛冒出第一茬嫩芽,還沒來得及嘗一口,沈道固明明連菜譜都寫好了。
那一次我真是覺得有點煩了。
於是我把大家召集起來開了一次極其嚴肅的戰略會議。
我開門見山地說:“我想到第二個絕妙的辦法了,我們去抱大腿!去抱非常非常硬的那種大腿,然後跪下來求他收沈道固做徒弟。”
沈道固就不提了。盼夏弱弱問我:“我也要跪嗎?”
我說對。
一家人整整齊齊,這樣顯得咱們比較有誠意。
盼夏:行。
真是個逆來順受的好孩子。
大家果然沒有預料到我居然能想出這麼不要臉的辦法,一時都被震住了。念窈舉手問我:“關於這個很硬的大腿,要多硬?”
我盤算了一下:“最好是地府不敢惹、九重天要賣面子、聞亥殺上門來也能擋一擋的那種。”
沈道固忽然目光如炬地看向我:“關於最後那個‘聞亥殺上門來’……夫人是之前有事瞞著我嗎?”
大意了。我心頭咯噔一下,怎麼嘴這麼快?
我嚥了口唾沫,只好裝傻充楞:“啊!我忘記和你們說了嗎?我怎麼記得我早就說過了呀……”
沈道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沒說話。
我被他笑得兩腿一軟,飛快含糊道:“可能是忙忘了吧,就是之前那個及衡說過聞亥這些年一直在追殺我啦。”
沈道固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過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追問我:“他具體是怎麼說的呢?”
問這個幹嘛……我仔細望天回憶了一陣,原封不動地學給他:“他說,‘北方天帝這些年其實一直在找您。’”
沈道固看了我一會兒,唇角忽地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道:“我雖然不覺得他是要追殺你,但我們確實是應該躲一下聞亥。”
我聽得雲裡霧裡。
聞亥要是不想殺我,那我為什麼要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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