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頓了頓,變得更輕了一些,輕得像是一句不必讓人聽見的自言自語。
“不要因為……不要因為討厭我,就不再回家了。”
他這個話真是令我心中一酸,酸得我鼻尖發澀,眼眶發熱。
我連忙立正轉過身表態,為了表示我真的真的不計前嫌,還特意用了一個自以為最能拉近距離、最能撫慰他心扉的稱呼。
“我不討厭你啊,哥哥。”
良久,我聽到空曠的大殿裡落下一聲極輕極冷的笑,笑聲裡彷彿裹挾過漫長的歲月,裹挾過兩百年的蹉跎。比哭還要讓人覺得難過。
“出去吧。”他說。
我推開殿門走了出去。門外的天光兜頭潑下來,刺得我微微眯了眯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秒我就叉起腰,中氣十足地指責庭院中的幾人:“好啊你們!這就擺攤下起棋了!我從四分之一姒墨補成了二分之一姒墨,你們都不給我搞一個慶祝儀式!”
老銀杏樹底下,沈道固正和廣化道君殺得難解難分,二哥和三師兄各站一邊兒在一旁聚精會神看著。
傍晚的穿堂風徐徐掠過,伴著周遭縹緲縈繞的仙山雲霧,配上這幾個寬袍廣袖容姿絕塵的男人,倒真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畫卷模樣。
不惹我生氣就更好了。
沈道固轉頭見我出來了,隨手將指間的白子丟進棋簍裡,眉眼間漾開一抹溫潤的笑,向我伸出雙手,白衣勝雪。
我不情不願走過去讓他牽住了手,還有點氣哼哼的:“你不怕聞亥給我抓走啊?”
沈道固捏捏我的指尖,答得理直氣壯:“怕啊,所以才忙著討好師尊,萬一聞亥上神真要將你擄回九重天,我總得求師尊替我出頭將你搶回來不是?”
原本紅光滿面的廣化道君瞬間氣得吹鬍子瞪眼:“好哇,我就知道你剛才是故意放水演我!我說我怎麼突然漲棋了能連贏你三盤,原來是你這個小兔崽子哄著我當打手呢!”
我連忙教沈道固:“這種實話你回家悄悄說啊,廣化道君都快把棋盤掀到你臉上了!”
沈道固低低地笑:“這不是你出來了嘛,我就不用再費心巴結師尊了,”他回頭安撫廣化道君,“弟子雖然放了水,但也是煞費苦心才放得不留痕跡。您方才不也殺得酣暢淋漓十分開懷麼?”
二哥見廣化道君一把將棋盤扒拉亂,嘖嘖兩聲直起身來,直道有點可惜,然後回頭看了眼殿門緊閉的正殿:“聞亥呢?他怎麼沒跟你一塊兒出來?”
“一會兒就出來了,”我轉頭去尋三師兄,“對了,他們有沒有同你講聞亥劈壞了你一張桌子?我記得你最擅長做那道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吃下去翻江倒海的‘九轉回春羹’來著,不如晚上就由三師兄親自下廚‘宴請’聞亥如何?”
三師兄將廣化道君打翻的棋子攏進棋簍裡,然後開始挽袖子,看起來很有點躍躍欲試。
二哥條件反射地捂住肚子往後退:“那我就不列席了,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還沒溜狐狸……”
我一把拽住二哥後衣領:“別想跑。劈裂桌子的事你是不是在場也沒攔一下?咱們一家人做事一家人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我手裡拽著很慫的二哥,忽然來了靈感,轉過半個腦袋高高去看沈道固:“你說,剛才我們一進屋的時候聞亥忽然好重的殺氣,但他又給我續了神脈,那我想就不該會是想殺我。該不會他想殺的其實是二哥吧?氣二哥找到了我還和我們一起住了這麼久都不告訴他?”
話音未落,我忽然感覺扣著我手心的那隻手微微一用力。我被這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往後一帶,整個人跌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沈道固從身後攬住我,將我緊緊擁進懷中。
我這時才發現沈道固的身體原來一直在微微的發抖,只是他的面上是那麼篤定,絲毫沒有令我發現。
他……還在怕我會和聞亥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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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疏星◎ 章47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