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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春深似海,長?安城沐浴在?一年中最清新的時節裡,國公府內早早已經灑掃庭除,處處窗明幾?淨。園中花木扶疏,馥郁香氣漫過假山亭臺。
水榭旁新搭起一座小巧玲瓏的水晶亭,亭簷覆著薄透的琉璃瓦,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恍若仙家瓊閣。幾?只新燕穿梭其間,銜泥補巢,啼聲清亮。
巳時剛過賓客便陸續登門?,馬車絡繹不絕,停在?府前寬闊的青石坪上,錦衣華服的男女賓主相見,笑語寒暄,佩玉琳琅,寒暄聲裡暗流著門?第?高低的掂量、姻親故舊的牽繫。門?房唱名聲此起彼伏,皆是?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世家顯貴、文人清流。
就在?短短幾?年前,貴人們的宴席還是?分男席和女席的,每人一條桌案,席地而坐,分餐而食。
可是?有?一天?帝王高坐上首,百官按品階排列,座次迤邐直至殿門?,場面宏大而規整,他遙遙舉起手中的酒杯,唇卻漸漸抿了起來。
“我?初登大寶時,覺得漢人的禮儀真?是?威嚴,我?坐在?高高的帝王寶座上,看著你?們整齊地排坐著,座次一直排到殿門?口,就像看到了規矩教化、臣服於我?的萬民。”
“可是?到了如?今這個年紀,我?卻逐漸懷念起在?草原上時,兄弟姐妹們都圍著篝火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分著肥得流油的羊肉,吃飽了就起來唱歌跳舞。父王給我?們打著拍子,割下最好的肉賞賜給最勇猛的武士。”
“我?想到這一點,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
殿下的漢人臣子們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誰也不知道這個威勢隆重的帝王是?隨口的抱怨還是?暗示著什麼。
但很快地,彷彿一夜之間,從京中到地方,北方所有?的宴席都不再區分男女席,酒樓裡會?烤全羊的大廚流著汗四處奔波,從早忙到晚,深夜裡他們的妻子彎著眼睛為自己發達的丈夫揉捏肩膀,商人們從邊境帶回一隻只羊,一條條商路上都是?流動的黃色白雲,到了冬季裡,連百姓凍死的人數都少了很多,因為羊毛做成的衣服毯子實在?太多了,多到連平民都咬咬牙捨得買上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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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這個鍵盤不太舒服,總是滑字,如果有疊詞的話應該不是我主動賣萌
第77章
忽又聽門?房高聲唱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眾人紛紛轉身, 向著府門?方向垂首行禮。
太子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髮,眉宇間如?春陽照雪。太子妃楊氏,雲鬢高綰, 氣度疏朗端雅。
他二人都是隨和的性子, 只讓園中眾人免了約束, 自在宴樂便好。
太子卻獨獨喚住了沈道固,語氣熟稔:“道固, 我聽忽忸於詹事說你親自設計了一座水晶亭, 這東西倒是少見?,你且領我去瞧一瞧, 若是楊氏瞧上了,回頭給我們壽兒也打一座。”
沈道固於是引太子等人往水榭旁走去。
他們一行人走遠, 園中賓客雖恢復談笑,心?思?卻各自動了起來。太子對沈道固的親厚顯而易見?,眾人心?中一時各自思?量。
當今太子對漢人世家一向青眼有加,東宮屬官中, 除太子內行長、太子詹事等貼身之人外, 其餘太子近臣中竟有半數皆是漢人,這既是太子仁厚,或許也是聖人默許的制衡之道。
沈道固的身份也微妙, 其祖父白?馬侯沈泉曾位列司徒, 乃是朝中漢臣之首, 深得聖人信任,從前倒不曾與?太子有什麼私交。去歲沈泉忽然辭官,司徒之位空懸至今,倒是年?末時聖人又調換了不少勳臣八姓的貴族入朝, 朝野如?今都說不準,不知是不是漢人失了聖心?。
可是如?今太子與?沈道固如?此親厚,甚至連這等世家一個縣主?名義的小宴都賞臉參加,難保沈道固將來不是又一個沈泉,博陵沈氏到底是底蘊深厚,氣數悠長。
一時之間人心?浮動。尤其是鮮卑貴族,未必就不想拉攏沈道固,漢人集團也未必就不想聚整合新?的核心?。
甚至一些思?活絡的已開始琢磨家中是否有適齡女兒,目光在沈道固身上逡巡。
畢竟沈道固他長得……他長得可真是對得住自家的女兒,就算他沒有權勢,回家擺著也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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