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沈泉跟沈道固埋怨自己這個奇怪的?小女兒的?時候,沈道固沒有敢和祖父說的?是,他其實?因為這些不太?“守規矩”的?話心中?反而?更加親近姑姑。
沈昭明收回手?:“直到今日,我還是這麼想的?。道固,我知道你和老頭不一樣,他喜歡爭這些東西,”她輕輕摸了摸沈道固的?頭髮,“你只要對得起你自己就好。”
沈道固喉間微哽,朝沈昭明深深一揖。
繞過半片湖水,月影在湖面上晃晃悠悠地碎開又合攏。
他知道今天發生了一些很?微妙的?事情,關於姑姑擔心的?那些,關於聖人與太?子的?千頭萬緒,可他心裡卻奇異地沒有在想那些朝堂大事,反而?反覆縈繞著太?子妃那一句“華亭對你十?分依賴”。
湖面上月影破碎,他心中?發苦。
依賴?
是什麼人對什麼人的?依賴呢?
是九重天姒墨仙子初入人世時對一個引路人的?依賴而?已。
他汲汲營營、連哄帶騙,也不過佔了她一個“親人”的?名頭。
而?她有更多這樣的?親人,將來還有會朋友,有更多朋友,那些朋友都會像她曾遇到過的?人那樣熱忱又真?誠,會問她為什麼不開心了,會把她的?手?放在溫熱的?心口。
而?他卻將永世懷著這樣卑微的?心思。
正恍惚間,他忽然?被絆了一跤。
腳下是一隻蜷成?一團白毛狐狸,打著震天響的?呼嚕,他方才一路走來竟然?沒聽見。
念窈既然?都變成?狐狸自己睡在了留聽閣外,那恐怕閣中?的?人也是醉得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俯身將狐狸搬起來,狐狸的?呼嚕聲更響了,他想了想,沒有把它抱進屋裡,而?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想了想,又給蓋了一片梧桐葉。
留聽閣中?只點了寥寥幾盞燈,光線朦朧,姒墨靠在軟榻上,身上還穿著宴席那身淺碧色襦裙,只是外衫半褪,鬆鬆搭在肩頭。
她一手?搭在額上,眼眸半闔,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翳,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長髮已經拆散了,如墨雲般鋪滿了肩頭背脊,一直蜿蜒到榻上,幾縷碎髮散在頰邊。
除此之外,閣內空無?一人。
沈道固走到榻邊,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問她:“侍女呢?”
姒墨緩緩抬起眼簾,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帶了點兒鼻音軟軟地反問他:“我哪裡來的?侍女?”
這樣近了才看清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像是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唇色卻依舊淡,微微張著嘴,就顯得有些驕橫的?樣子。
沈道固於是知道她真?是醉得很?厲害了,醉鬼向來是最不講道理的?,但他不知道為什麼,還是順著她的?話溫聲問她:“姑母不是給你安排了幾個侍女嗎?”
姒墨是真?的?搞不懂了,她咬著牙回想了好一會兒,認真?到有些孩子氣?,又問他:“誰的?姑母?”
是呢,仙人哪裡來的姑母呢。
沈道固心中?酸澀,頓了一下才低聲道:“你的?母親。”
“母親……”姒墨蒙著一層水霧的?眼睛微微發直,“母親也來了嗎?母親不是送完我禮物一早就走了嗎?”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那裡只有一串早上沈昭明為她戴上的?瓔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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