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門。”她語聲決絕。
林又安翻身上馬,揹負長槍,高舉林家戰旗,帶著自己的親衛衝出了城門,直指城外?如海的敵軍。
蒼茫大漠,雪原染血,這道火紅的身影悍然撞入密密麻麻的柔然軍陣之中,所過之處,血色漫天。
她一路衝殺,將林家的戰旗狠狠插在?被?血泥浸透的凍土之中,身周橫了滿地的是被?她殺穿了的柔然人屍首。
青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狂舞,如同不滅的烽火。林又安的聲音穿過風雪,落在?每個守軍耳中:“援軍就要到了!望諸君與我,為?大魏守住最後?一刻!”
人們看著那一襲丹緋披風在?千軍萬馬中獵獵翻飛,看著他們的將軍深入敵營,槍出如龍,每一步踏出必有一名敵人濺血倒下。
那抹紅,是軍人骨子裡不熄的火焰。
梁為?安渾身是傷,鐵甲碎裂,左肩插著半截斷箭,每一次揮刀都帶出一蓬血雨。她嘶吼著,聲音早已沙啞得不成樣子,卻仍一步不退地守在?缺口最前方。她身後?,堆積如山的屍體幾乎與城牆等高,有柔然人的,更多是青翼軍將士的。
遍地都是無聲的犧牲。火絨不夠,有人抱著點?燃的火油跳進敵群。許許多多的人至死都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凍僵在?城頭。鮮血染紅了每一塊城磚,在?嚴寒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踩上去黏膩而?滑膩,傷兵的哀嚎與死亡的寂靜聲交織。
懷荒鎮南城門的一架馬車旁,姒墨靜靜佇立,雪花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凝成細碎的冰晶。冰晶融化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化進了她淺茶色的眼睛裡,令那雙通透的眼睛裡溢位霧氣。
“主人,您知道的,擅自插手人間戰事是禁忌。”念窈在一旁不忍心地提醒她。
“我知道……”
“我知道。”姒墨的聲音很?輕,像蒼穹與黃泉之間悠悠飄來的一縷嘆息。
驀地,她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清冷的眉目漸漸舒展。她輕輕抬手,拍了拍念窈的手心,而?後?蓮步輕移,轉身回到了馬車之中。
少頃,西方地平線上,突然傳來沉悶如雷的蹄聲,一面“賀賴”兩字的大旗率先率先刺破天幕,闖入眾人的視野,緊接著是如林的長槍與奔騰的鐵騎!
撫冥鎮副將賀賴山一馬當先,挺槍怒吼:“柔然胡狗休要張狂,你?賀賴爺爺來了!”
而?後?直衝柔然側翼。
柔然人精心佈置的攻城陣勢瞬間被?攔腰斬斷,正在?猛攻懷荒鎮缺口的柔然大軍猝不及防,側翼完全暴露。原本搖搖欲墜的懷荒防線壓力驟減,瞬間穩固了幾分。
戰場形勢陡然逆轉,柔然人的攻勢為之一滯。
城樓上,有人接替了東陽郡主繼續擂響那面不屈的戰鼓。
即便是在?巴特耳大會?上以耐力嶄露頭角的乞伏翼,此刻也禁不住雙腿一軟,拄著捲刃的戰刀才勉強站穩。
他顫抖著手想去攙扶旁邊的趙念兒,打?算和他一起蹣跚著往城樓下走,尋個地方喘息。
但趙念兒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乞伏翼著急:“有人接替咱們了,城樓守住了,走——”
他看見了。
趙念兒艱難地轉身面向城南馬車的方向,乞伏翼這才看見趙念兒的左側腋下,一道猙獰的貫穿傷正汩汩地向外?湧著鮮血,傷口之深,甚至能隱約看見一腔腸子。
趙念兒慢慢勾起唇角,低頭,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謝謝。”
他微笑著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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