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她的三個獄卒喊她:“幹什麼?”
她明媚的顏色在這間逼仄的牢房中絲毫沒有收斂,對著他們粲然一笑?:“我想跳一支舞,我已經很久沒有跳舞了,你們想看?嗎?”
其?中一個最?老的獄卒低聲道:“不要折騰了。”
顧盈衣有些?固執地站在冰涼的雪地裡:“我想這是我此?生最?適合跳舞的時?候了,但我現在一定很難看?吧?”
她自顧自地摘下自己身上最?後一件首飾——她一直一直最?貼身放的一枚銀鎖、從她有記憶起?就掛在她身上的一枚銀鎖,小小的,舊舊的,邊角都磨得發亮了。她哀求道:“幫我取一個銅鏡吧,只要在牢門外幫我端一下就好,我想看?看?自己。”
她握著銀鎖的細嫩手臂伸出在欄杆之間,在空氣裡晃晃悠悠。
終於?有一個年輕的獄卒忍不住接了過?來,起?身走出去。
剩下的獄卒問同伴:“這樣沒關係嗎?”
老獄卒磕了磕菸袋,耷拉著眼皮,沒有抬頭。
“隨他們吧。”他說。
年輕的獄卒不僅帶回?來一個銅鏡,還端了一盆水。
顧盈衣對他感激地笑?笑?,對著銅鏡隔著欄杆認真洗了臉,又?仔細用那支木筷將頭髮重新一絲不苟挽好。
然後她說:“這支舞叫《紅梅枝》。”
她抬起?手。
這雙手曾經戴過?無數價值連城的鐲子、戒指、護甲,曾在燭光下為貴客斟酒,曾在無數人驚豔的目光中緩緩揚起?,帶起?水袖如流雲。
而如今,這只是一雙素淨而美麗的手。
她用這雙手挽起?一個手花,手指微微舒展,像是冬日裡搖曳的枝條,在風中輕輕顫動。然後她的腰肢緩緩下沉。
鐵窗縫隙裡透進來的冰寒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這是她這此?生最?得意的一支舞,是她用了整整兩年時?間打磨的心?血。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甚至每一個伴舞的舞衣都是她親手設計的。
她的腰肢輕輕扭轉,像梅花隨著枝頭在風中打著旋兒。她的頭微微仰起?,露出那一段修長白皙的頸項。她的腳尖踮起?來,那低矮的石頂壓不住她,那冰冷的石牆撞在她伸展的手臂上,她飛舞的裙襬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在雪地上鋪不開一朵嫣紅的梅花。
她時?常彎下柔軟的腰肢,卻從沒彎過?傲骨。
老獄卒在喊她:“停下!停下!”
他們抖著手,鑰匙嘩啦嘩啦,想開啟這間牢門的鎖,想制住她,但她什麼也聽不見,她跳起?舞的時?候除了雪花落下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她什麼觀眾也看?不見。
大幕落下,她死在被老鼠啃過?的草蓆上。
模糊的眼前,她看?見一個素白衣裳的女人從一片白光中走來,低頭望著她,眉目溫柔。
“老師,你還願意來接我嗎?”她低喃。
這條黃泉路,她只比她嫁做人婦的老師晚走了幾年而已。這世上,留給女人能走的路終究太少了。
與此?同時?,一架不起?眼的馬車出了城,往北上而去。一隻小鹿從城外的亂葬崗裡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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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2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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