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立在門?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點了點頭:“案發次日北部大人的人來過,帶了一些文書走……”
她視線倉促抬起,卻正撞上姒墨望向她的目光。
少女就站在一束從?東窗斜入的日光裡,周身籠著一層極淡的金暈。她並未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柳氏,琉璃似的眸子?清透明澈。
柳氏忽然覺得喉間一鬆。或許是連日來的變故真?讓她心神失守,又或許是眼前這雙眼睛太過澄淨,竟讓她生出一絲傾訴的勇氣。
“鎮紙下原本有一些手稿,後來有一天忽然就不見了,我猜是……”
沈道?固點點頭:“是白鷺官吧?楊大人命案離奇,白鷺官介入亦是常理,不表示楊大人為官有何問題,祖父曾多次誇讚楊大人辦事認真?謹慎,心中有溝壑。夫人不必過於憂心。”他?語氣平靜如常。
柳氏似乎稍稍得了安慰,情緒略安定:“多謝沈祭酒,”她體?貼迴避,“我先去前頭照應了,二?位請自便。”
柳氏腳步聲遠去,姒墨湊到沈道?固身邊小聲問:“白鷺官也是人嗎?”
沈道固正翻看著手中一冊邊州戶籍錄,聞言唇角微揚,側首看?向她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是天子耳目,察訪百官,直奏御前。”
“聽起來好厲害啊,感覺是那?種出了門就拍拍胳膊變成鳥飛走了,停在房樑上一邊啄羽毛一邊觀察你,然後從?腋窩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支起爪子?就開始劃拉的那?種……”她望天想了一下中心名詞,“鳥。”
沈道?固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那?裡面映著窗外疏落的日光,清澈得能照見人心。
他?忽然抬起手,掌心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果然還是《拾遺記》看多了吧。”
姒墨頂著他?溫熱的手掌,眨眨眼。他?的手指修長,溫度透過皮膚緩緩滲進來,像冬日裡忽然照到簷下的一小片陽光,妥帖地暖著。
沈道?固手掌無意識地微微用力?,姒墨幾乎是立刻察覺了,於是腳下紮紮實實地沉了力?扎穩底盤,抿著唇牟足了勁兒認真?頂回去。
沈道?固忍不住從?喉間逸出一聲低笑,笑意輕而短促。
他?倏地撤了手。
“楊侍郎這裡的文書卻是不好帶走了,我要看?一段時間,你自己出門?找鳥玩一會兒吧。”
姒墨慣性向前一衝,急忙推了沈道?固一把穩住身形。
她認真?想?了想?自己也不算輸、也不算虧,於是高?高?興興出門?了。
春日陽光正好,庭院裡幾株海棠開得倦懶,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褪了色的胭脂。姒墨往小橋上站,踮腳去看?書房的房頂,什麼也沒看?到,又到假山上跳一跳,只看?到楊延的房頂上長著青苔。
她也不氣餒,繼續四處走走看?看?,路過水池還要折根樹枝攪一攪,看?裡面有沒有蹲了人。
繞過假山,就見西?廂廊下蹲著幾個匠人,正在埋頭修葺楊大人的靈堂和靈棚。
因為楊大人去得急,先前訊息又被壓著,因此許多事都倉促,此刻才加急佈置。
姒墨看?了一會兒,踱步過去,蹲在其中一個精瘦的中年工匠身旁,托腮看?他?刨木頭。那?匠人也不理會她,只專心對付手中木料,刨花簌簌落下,積了一地。
姒墨問:“我聽說你們這裡的貴族喜歡養一些鳥一些金絲鼠什麼的,你這些刨花是打算賣給他?們鋪籠子?嗎?”
那?人沒聽明白,老實答:“我是給楊大人搭靈棚準備木頭架子?的。”
姒墨恍然大悟一聲,繼續蹲著看?他?刨花。
那?人漸漸有點不自在了,低頭道?:“還請貴人移步吧,我們這裡的粗活別磕碰了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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