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問到點?子上,所以?她扛著不說而已。”他說。
兩?人說著,越往深處走,院中景緻越發清幽奇巧。回?廊九曲,以?珍稀的紫檀木為柱,廊外水景氤氳,溪上架著漢白玉雕琢的拱橋,橋畔植著大片名?品芍藥,正值花期,開得重重疊疊,燦若雲錦。假山石孔竅玲瓏,藤蘿披拂,儼然一副縮微的山水勝景。
兩?人轉過回?廊拐角,前?方?已見留聽?閣的簷角。梧桐樹影婆娑,篩落一地細碎金光。
沈道固繼續道:“她今日演得很?開心呢,早早化好?妝面等著配角登場,念著精心準備的臺詞,演著幾經雕琢的劇本。”
他們走入留聽?閣徑直上了三樓,來到顧盈衣平日所居的雅間。推門而入,一股清冷馥郁的甜香撲面而來,是頂級的鵝梨帳中香混著些許清冽的雪松氣息。屋內陳設更是極盡奢靡之能事。
地面鋪著西域傳來的繁花裁絨毯,踩上去綿軟無聲。一水兒的紫檀木傢俱,木質幽暗沉靜,泛著歲月溫養出的潤澤光澤,其上雕琢的纏枝蓮紋、雲蝠紋樣,無一不是精工細作,栩栩如生?。
整塊翡翠雕成的山水插屏,錯金銀的博山爐靜立一角,連當初小容將軍的那一方?玉章也不過當個隨手扔在桌上的尋常鎮紙。
沈道固嘆氣:“今日早晨我就猜想?顧盈衣或許是一個貪戀繁華的人,這樣的人沒道理在接觸權勢之後不愛慕權勢。”
忽然有一天厭倦了從客人手裡?費盡心思?地討要?禮物,是因為……找到肯借她“勢”的人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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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姒墨聽了, 歪頭想了想,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反駁道:“可我也喜歡吃好的用好的啊。”
沈道固輕笑出聲,煞有介事地點?頭:“我也發?現了。單是這一個月,明理已?經回侯府取了五趟錢。照這個勢頭再過幾年祖父也不用在崇虛寺苦修了, 回家對著四壁空空的府庫發?愁說不定?更清苦些。”
姒墨訕訕放下手中那?尊羊脂玉雕的蓮花香爐, 心虛嘟囔:“明理就應該一次多拿一點?錢, 何苦來回奔波?在懷荒鎮的時候錢明明就很夠用。”
沈道固挑眉:“那?是因為我離京前便估算過,若要體面地在懷荒鎮住上兩年須得備足多少開銷。那?些銀錢本是照著兩年的用度準備的。”
姒墨把手背在身後,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沈道固, 一步一步後退,一邊胡言亂語:“我們不就是在懷荒鎮度過了整整兩年麼??你算得很精準。”她見縫插針地捧了一捧沈道固。
沈道固看著她那?雙琉璃似的眸子, 無奈地拱手錶示謝謝她,終究是拿她沒法子。
兩人說著, 一邊路過了顧盈衣房裡的種種珍玩。多寶閣上,前朝官窯的雨過天青瓷瓶旁隨意擱著西域傳來的血紅瑪瑙杯;紫檀案頭,整塊和田玉雕成的山子鎮紙壓著金線繡制的經卷套;就連牆角那?盞落地宮燈,燈罩也是用上千片打磨得極薄的貝殼拼成, 燭光一照, 便流轉出一層氤氳的七彩暈光。
沈道固輕輕拉了姒墨手臂一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以免她如瀑的墨髮?纏上那?盞宮燈。
距離倏然被拉進, 他的身形微微傾下, 彷彿一片溫沉的影子籠罩住她。姒墨下意識微微仰起臉, 朝著沈道固稜角分明的下巴吹了口氣,隨即才發?現這個行為真是很沒道理。
她眨眨眼睛,連忙指著牆上一幅絹本設色畫乾巴巴轉移話題:“誒?這個畫不是曹不興證道前畫的《青溪龍》麼??我記得你家裡也有一幅啊,他還有一式兩份這個習慣吶?”
心裡也是多謝曹不興這個習慣。
沈道固掌心裡她如雲的衣袖輕輕滑走, 他指尖微蜷,才踱步上前端詳片刻:“形似而?神?不似。筆力?孱弱,墨色浮膩,是仿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室琳琅,“不過顧盈衣房中這些陳設無一不是價值不菲,或許送她畫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是贗品。”
姒墨認真感慨:“要是我前日失手打、不小心被狐狸咬壞的那?副《寒林棲雀圖》也是假的就好了,明理還能少往侯府跑一趟。”
沈道固勾唇,沒有拆穿她。
陽光透過窗格,在華美?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那?些昂貴的擺設靜默而?立。繁華過盛,因為房間主人的離去?反而?冷寂得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