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完結+番外】》第119頁 良久(1)

作者:沐天同·10天前

良久,帝王閒聊般的?聲音傳來,距離上次沈道固見他不過短短不到半月,嗓音就更加沙啞許多。

沈道固微微躬身?,姿態恭謹:“臣查到中?書侍郎楊延一案,虎賁中?侍郎拓跋凜或許牽扯其中?、嫌疑重大,因此不敢耽擱入宮稟奏,尚未及告知太子殿下。”

“怎麼還查到虎賁頭上去了?”聖人仍未抬眼,似是輕輕重複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這案子都有七天了吧,我聽?聽?都查出來什麼了?”

沈道固答:“現已?查明平康坊舞女顧盈衣藏有飛天機關,當為從犯,協助兇手自棲雲閣高窗外進入密室殺人。至於殺人動?機……”他語速幾?不可察地?放緩了一絲,同時微微抬起視線,試圖捕捉御座之上聖人的?神情,“或許與楊侍郎正在設計的?‘三長制’有關。”

聖人不置可否,用那隻戴著玉扳指的?手將桌上的?輿圖示識籤全部撥開,轉而道:“當初太子讓你查這個案子我就不是很贊同,查案子有那麼多老人都能用,你又剛升了博士祭酒,太學?政令、經?義註疏,哪一樣不要你費心?”

聖人終於抬起頭,直視沈道固,那雙仍舊銳利的?眼睛看?著他,忽然嘆了一聲:“說起來,你已?經?很久沒?有來紫宸殿給朕講解星象了。

“是臣怠惰了,”沈道固立刻深深俯首,姿態放得極低,“若聖人仍有興致,臣隨時可來侍講。”

“可不許敷衍我這樣的?老頭子了,唉,也不知道我還能見你們這些年輕人幾?次。”

聖人向他招手,語氣帶上了幾?分家常的?隨意:“過來,批捕拓跋的?手諭你自己寫吧,絹帛與硃砂御墨你也都自己找一找,我有日子不親自寫東西了。”

沈道固依言上前,走到御案側旁專門用以書寫的小案前,取過一張素白宮絹,玉管筆蘸飽了御墨,懸腕落筆一氣呵成。字跡端正清晰,條理分明,顯然對此類文書格式爛熟於心。餘光間他瞥見聖人方才正在看的原來是洛陽的地?理圖志。

他正寫著的?時候,聖人忽然又開口,彷彿只是興之所至的?感嘆,聲音在空曠殿中?悠悠迴盪:“洛陽是個好?地?方啊,交通便利,邙山在南,黃河在北,有山河之固,卻無關中?這般閉塞。”

聖人拿起一支未蘸墨的?紫毫筆,虛虛地?點了點圖志上北邊六鎮的?方向,又滑向洛陽:“待北邊長城合龍後朕若是將一部分朝廷重心遷至洛陽,以此為基,你看?……朕是不是就能騰出手來御駕親征南朝了?”

沈道固停筆,思考片刻,認真對答:“長城縱使合龍,北方柔然、突厥諸部仍未定,我朝精銳仍須駐守北疆六鎮,以固邊防。六鎮將士多為鮮卑貴胄與百戰精銳,若是朝廷重心南遷,與六鎮聯絡恐怕會逐漸疏遠。”

他把“恐怕會令開國功勳們心寒,尤其是聖人部族”這一句咽迴心中?。

“而且……”沈道固略頓,繼續道,“如?今三長制未行?,地?方蔭戶尚未釐清,驟然興土木、遷百官、移百姓,只怕利益牽扯錯綜複雜,反令心懷叵測之輩有機可乘,蛀空我大魏國本。”

聖人只是聽?著,指尖在藤紙圖志堅韌的封皮上緩緩敲擊,辨不清態度

沈道固便垂首繼續道:“臣近日觀星,紫微垣中?輔星晦暗,遷移宮位未見吉兆。天象示警,恐怕不宜在此時行?遷動?國本之舉。”

聖人長久地?注視著他,此刻殿中?只餘一片寂靜,唯有香爐中?龍涎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這位剛從去歲風寒中?痊癒的?年邁帝王忽然笑了一聲:“這樣啊,但朕記得工部侍郎沈昉是你的?族叔吧?聽?說他去歲致仕後沒?有回你們博陵祖宅,而是去了洛陽養老,還在伊水邊置了宅院。看?來在他心中?,洛陽倒是個宜人之處。”

沈道固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他面上神情未有絲毫變化,依舊恭敬答道:“原來族叔已?經?致仕了,祖父出家後臣便與族中?往來稀疏。聽?說族叔此前有咳喘之疾,洛陽氣候溫潤,或許於他病體有益。”

他將手諭最後幾?句補充完整,吹乾墨跡,雙手捧起,奉至御案前,請聖人過目。

聖人看?也未看?那絹帛上的?字句,只從案邊取下一方小巧的?青玉螭鈕璽,揭開硃紅印泥盒,穩穩鈐印其上。

他道:“你祖父將你教的?很好?,博陵沈氏的?家風,果然出沉穩明理的?孩子,朕一向是最放心的?。”

他將鈐好?印的?手諭遞還給沈道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趣事,語氣輕鬆了些:“前一陣聽?說你家回來了一位表妹,太子還特意去徐國公?府看?了,想來就是你看?中?的?女子了吧?”

他打趣了這個孩子,語氣裡像是有些調侃地?不滿:“我不是讓太子替你操持婚事嗎,怎麼遲遲沒?有進展,太子最近在忙什麼?”

這已?是今日第二次,聖人狀似無意地?說起“太子在忙什麼”。

更遠處殿角銅漏滴水,規律而清冷的?“嗒……嗒……”聲響,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沈道固面色如?常,答道:“太子和太子妃都對臣關切垂詢,是臣自己……還不確定表妹的?心意。表妹初歸京城,諸事未熟,臣不願唐突。”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