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亂間,馬車猛地一震, 驟然歪斜停下?。外頭傳來明?誠的低呼:“公子,車輪裂了?!”
天?色近乎全黑, 街上行人寥寥,已經快到宵禁時分,只?有不遠處一個年輕人趕著輛驢車停在一間關了?一半門?板的店鋪後頭,正在卸貨。
明?誠看了?看天?色, 提議道:“公子, 不然先將?車留在此處,咱們?走回國公府吧?”
沈道固望向不遠處北部?衙署依稀可見的輪廓,與姒墨商議:“此地離衙署不遠, 既然一時回不去, 不如索性連夜去提審顧盈衣, 如何?”
宇文恪打了?一半的哈欠卡在臉上,拼命給姒墨打手勢。
姒墨眸光輕轉,掠過宇文恪的求救訊號,重新落在沈道固好看的眉間。
她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說:“好。”
宇文恪如喪考妣。
那個趕驢車的年輕人已經卸空車板,調轉車頭正要離去。
宇文恪眼睛一亮:“我們?坐那個去吧!”他轉頭看向沈道固和姒墨,指著驢車,“你倆陪我坐驢車,我就乖乖跟你們?去衙署加班審案,絕不叫苦。”
沈道固不為所動:“那你自己走回去,我和你阿姐去審。”
宇文恪看著看著沈道固嫌棄的神情,忽然不知道哪兒?來的靈光一閃,脫口道:“阿姐,你那條王白丫不會就是念窈吧?她們?從?沒一起出現過!”
姒墨:“!”
這孩子,怎麼?一開了?竅,還關不上了??
姒墨僵硬地轉身批評沈道固:“孩子想坐驢車怎麼?了?,步六孤剛剛還誇了?他稚子心性,你身為他的表兄,不應該小心呵護他這樣一顆充滿童趣的稚子之心嗎?”
沈道固認命地嘆了?口氣。
宇文恪高高興興跑到年輕人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遞給他:“兄臺,勞駕送我們?一程可好?就去前頭北部?衙署,不遠,我們?付銀錢。”
年輕人似乎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雙手張開胡亂比劃,神色間透著一股子窘迫的緊張。
宇文恪藉著微光仔細端詳對?方的臉,忽然“啊”了?一聲:“你是那天?戲班裡的那個啞巴!”
他說完意識到自己這麼?叫人家真是很沒有禮貌,臉頓時漲得通紅,連連躬身:“對?不住對?不住!我並非有意……是我失禮了?!真是太?對?不住了?!”
年輕的啞巴卻像是被他這句話釘在了?原地,比劃到一半的手勢僵在半空,整個人呆呆地站著。
宇文恪手足無措,回頭向姒墨投去求助的目光,他思?忖著自己剛才說的話原來這麼?傷人嗎,那可真是太?不對?了?,於是又連連道歉再道歉。
啞巴怔忪了?半晌,沉默地搖了?搖頭不再比劃,默默側身指了?指空出來的車板,示意他們?上車。
到了?北部?衙署門?口,宇文恪心下?過意不去,將?整個錢袋都塞進了?啞巴手裡。啞巴也不推拒,仍是呆呆地接過握在掌心,目光有些發直,也不知在想什麼?。
看著驢車慢悠悠消失在街角,宇文恪撓撓頭,有些不安地小聲問哥哥姐姐:“我不能是給他打擊壞了?吧?他方才那樣子……像丟了?魂似的。”
沈道固望著啞巴離去的方向,眸光微凝:“他或許未必是真啞。我見他不像是會打手語的,比劃的手勢雜亂無章,倒像是倉促之間胡亂比劃出來的。”
宇文恪鑽到沈道固眼底下?去仰頭看他:“這案子讓你查的,你現在是不是看誰都可疑啊?我上次在戲班裡見到他就是這樣的,而且好端端的正常人裝啞巴圖什麼?,朝廷又不給發補助金。你肯定是想多了?。”
沈道固收回視線,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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