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墨淡淡瞥他一眼:“我們已經到了。”
宇文恪:“?”
“這就是崑崙鏡的?……”姒墨想了下措辭,“鏡託。”
宇文恪:“?”
姒墨自水色廣袖中取出那?面?巴掌大的?崑崙鏡,往那?片玄黑色的?乾涸土地上一拋。
“嘩啦啦”一陣巨響震徹雲霄。那?面?原本古樸的?銅鏡中翻騰的?雲霧驟起,在半空中化作千萬道耀眼的?清輝,如同?冰融水洩一般,頃刻間化作萬頃碧將那?處黑色的?凹陷填滿。
水波漸定,眾人方才?看?清藍寶石般的?湖面?平滑如鏡,縱是山風掠過,竟也不能在上面?驚起半點?細碎的?漣漪。雲嵐在湖面?上方翻滾糾纏,卻終究落不進那?片至純至淨的?幽藍裡。
宇文恪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
“……所?以,”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鹿三給我們的?崑崙鏡,其實是……一整座湖?”
姒墨坦然點?頭:“嗯。”
“他把一座湖從崑崙虛偷走了??”
“嗯。”
宇文恪倒吸了一口涼氣:“怪不得他這麼急著?還,這誰能不發現啊!丟個杯子碗的?也就算了,誰家好人能把自家的?湖給整丟了啊!”
姒墨摸摸下巴:“其實你?們每次藉著?鏡子探看?凡塵因果的?時候,相當於是在崑崙虛的?湖裡涮了涮眼睛。”
念窈人都麻了,機械地喃喃自語:“那?我們眼睛還挺大的?。”
所?幸沒?有被?別人發現,姒墨送了一口氣。眾人辭別崑崙虛,按原定計劃折返薄骨律鎮,接上了宇文恪要尋的?那?位鑽研《莊子》的?大賢鄭玄度。
之後?一行人便不再耽擱,徑直往金城郡而?去。除了遇到一場不大不小的?沙暴,這一路走得倒還算順遂。
金城郡地處大魏西南邊陲,說是邊陲,倒也不是什麼要緊的?關隘,只不過恰好挨著?山脈的?北麓,往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黃沙漫天是家常便飯,民風淳樸卻也剽悍,漢羌雜居,平日裡摩擦不斷,極難治理?。
沈道固初到任時那幾個月當真是忙得足不沾地,一面?整頓郡務,裁撤冗員,清理?那?些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案牘,又親自下鄉去查勘了幾處乾涸已久的水利樞紐,將山脈上化下來的雪水引了過來。
郡府安定下來,頭一年秋天收成便好了許多,有人便在自家門口立了沈道固與他身邊那?位仙女的?長生牌位。兩人只好又辛苦地挨個兒去和聽到訊息的?故友解釋自己還沒?死。
後?來也就漸漸走上了正軌,沈道固能時常得幾分閒暇陪在姒墨左右,與她一同?虛度幾寸光陰。
寒來暑往,這一晃便是三年。
大魏太初三年,金城郡。
金城的?春日總是來得晚些,風裡夾著大漠特有的一股子沙塵味兒,並不怎麼招人待見。但太守府的後院卻是個例外,因著?姒墨布了陣法的?緣故,這裡長年累月地開著?半山不合時宜的梨花,風穿花而?過時,便簌簌地帶起一陣花雨,紛紛揚揚落了滿肩,瞧著?比長安的?春色還要富貴上幾分。
長安的春色是人手堆出來的,而?姒墨種了花卻又懶得管,她還有個說法,管這叫“道法自然”,於是這半山的梨花只管自顧自地開,開得恣意又爛漫,絲毫不在意人間今夕是何?夕。
姒墨側身歪在美人榻上,一頭青絲半攏半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把精巧的?金錯刀,正一刀一刀地梨子削著?皮、
這三年來他們身邊偶爾有些妖邪作祟、小人暗算,但他們如今有了老巢,姒墨的?寶物一層一層地堆起來,那?些麻煩卻也不難收拾。
隨著?京城那?位六皇子坐穩了龍椅,那?些曾因儲位之爭而?起的?波譎雲詭也逐漸被?世人遺忘在風沙裡,新帝與崔子安似乎漸漸地也將他們忘了,畢竟這裡也太過偏遠,於是金城郡裡關起門來的?小日子過得越來越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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