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將畫軸放妥帖了,轉身?去?烹茶。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提著紫砂壺, 沸水注入茶盞,水汽嫋嫋地騰起來,將他那?張清雋的眉眼氤氳得有些模糊。
姒墨在他對面一屁股坐下,半晌方期期艾艾地開口道:“我方才在書房看見了你給沈昭明?的回信。”
沈道固將茶壺放在茶海上,不急不緩地將茶湯分入兩隻杯中。茶香漫開來,清冽裡帶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
他遞了一杯給她,自己也?在她對面落座:“然?後?呢?”
姒墨捧著那?只溫熱的杯子,心裡頭的話在舌尖兒上滾了幾滾,依舊覺得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昭明?這個月的來信委婉地表示她在清河郡住得無聊了,想來金城這裡轉一轉,正好她閒著沒事的時候已經從?老家挑選好了幾十個喜婆匠人等等。若是她先來了金城,萬一、萬一有那?麼個需要這些人的機會,到時候再專門讓人給他們叫過來,豈不多此?一舉?故而她思來想去?,決定在信裡問一問此?行不知道是不是該一道兒帶過來呢?
總之字裡行間寫滿了“快成親吧!快成親吧!!”的美好祈願。
而沈道固那?封尚未寄出?去?的回信也?很得體,委婉地表示金城已經入秋,風沙正大,不是適宜遊玩的時節,姑母不如且等他將風沙治理好了再來遊玩,免得受苦。
多麼溫柔妥帖的一個人。
姒墨瞧見那?封回信時心中確是有所觸動,所以才一時衝動跑來找他。可真?坐在了他面前,仍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道固看出?來了姒墨的來意?,垂眸望著杯中沉浮的葉片。芽尖嫩綠在水中緩緩舒展開來,他忽然?輕輕笑了笑。
“我時常在想,這杯中的茶葉從?前見過什麼樣的山、淋過什麼樣的雨,走過不知多少裡的路,最後?才輾轉到了我的杯子裡。”
姒墨噌地站起身?,實誠地就要往外走:“我替你去?問問茶農。”
沈道固無奈地擱下手中杯子:“坐下。”
“我的意?思是,”他抬起頭來望著她,目光清潤,“姒墨,就像人與人的相遇,都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我在最初遇見你時,便已知道你從?前一定很難過。你不願回頭看那?些路,或者如今還不願同?我說,都沒有關?系。”
“我只問你,姒墨,你願不願意?將來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讓我同?你一起?”
姒墨愣愣看著這個眉目溫和的人,她當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她說:“我願意?的。”
“那?我們就可以成親。”
窗外秋陽透過半開的窗欞淌進來,沈道固輕輕地笑。
“所以我……”姒墨有些懵懂,“我們就可以成親了?就這麼簡單?”
沈道固偏頭反問她:“還有什麼不可以呢?”
姒墨猶豫了一下,伸出?一根小拇指,比量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意?思。
“確實……還有那麼一件小事情。”她怕沈道固接受不了,所以很小聲很小聲地說。
“什麼?”沈道固看她。
姒墨咬了咬下唇,斟酌著詞句:“其?實你……是早夭的命格。但也不是說馬上就要死,但是吧……大概就……較為早吧可以說是,應該會比你證道得果早那?麼一點點。”她委婉地把掐的小拇指往下放大了一點。
然?後?她等著沈道固聽完會震驚、沉默、深思熟慮、感到難過,然?後?她就好一把抱住沈道固,然?後很溫柔很溫柔地安慰他。
誰知沈道固沉默了一息,隨後?竟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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