猰貐喉嚨裡發出一陣沉悶如雷的低吼。
“哦,那你聽著就行,”姒墨理直氣壯地?質問它,“我問你,共工你知道的吧?他和祝融打架撞壞了不周山,你知不知道?”
猰貐愣了一下,下意識反思自己?:“我當時?沒在啊。”
“就問你知不知道。”姒墨氣勢洶洶。
“……知道啊。”猰貐莫名其妙。
“那就行。”姒墨的這口氣終於順了,翻手將匕首一橫,身如驚鴻般掠上,刀光與墨色靈力交織成一道凜冽的長虹,劈頭蓋臉地?攻了上去,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打到後來姒墨哪裡還記得什麼聞亥什麼天道,直到猰貐龐大如山的殘軀在三人的聯手下徹底化為了飛灰,濃濁的血腥氣隨著山風寸寸剝落,遮蔽了這方凡世數十年的厚重陰霾消散時?,姒墨的臉才一下子白了。
天清地?明,因果歸位。
聞亥、對,聞亥還要來殺她呢。
“姒墨?”沈道固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勉強走上前?,拉住她?冰涼的指尖,“怎麼了?”
姒墨回過神來,反手緊緊攥住沈道固的衣袖,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沒什麼,就是感覺……一切都結束了,有點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麼。”
沈道固凝望著她?,溫柔地?將她?鬢邊被汗水浸溼的碎髮別至耳後:“往後做什麼都好。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丟下我。”
但這件事並沒有困擾姒墨多久,因為很?快,兩人風遁回京之後不久,正打點行裝準備走光明正大的路子離開京城時?,沈道固忽然收到了一道聖旨。
彼時?陽光正好。庭院中的老?棗樹篩下滿地?細碎的金斑,沈道固正舉著一根長竿替姒墨打棗,袖口挽到肘彎。
聽見通傳,他將竿子擱下擦了擦手,眼底溫潤的笑意還未散去,對前?來傳旨的公公挑眉道:“公公不是弄錯了吧?我都已經辭官,怎麼還會聖旨上門?”
傳旨的公公面無表情:“沈公子看過就知道了。”
沈道固開啟聖旨,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便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他默了許久,才將那黃綾捲起?,指骨微微泛白:“原來這就是我命定?的死局。”
詔令中措辭溫厚,說新帝巡幸到代?郡溫泉時?,發現?行宮中尚有兩百名正值芳齡的宮女,想起?沈道固那日在金殿之上為女子請命的慷慨陳詞,心中十?分感動,不忍見她?們終身虛耗於行宮之中,於是聖心慈悲,決定?將她?們盡數賜給民間那些貧苦娶不上妻子的莽漢或是鰥夫,使她?們得以婚配,不致孤獨終老?。
詔令的末尾還體?貼入微地?寫道,此事特交由?沈道固督辦,正是因為他素來悲憫女子,定?能將這樁善政辦得妥帖周全。但若沈道固不願意主理此事也無妨,他大可交還聖旨,由?朝中別人去辦,總之這樁恩典是一定?要推行下去的。
庭院中寂寂無聲,只剩下相顧而立的二人。
風穿過枝葉,將那些細碎的光斑吹得搖搖晃晃。簷下的燕子探頭探腦,又?縮了回去。
姒墨從身後環住沈道固的腰,將臉輕輕貼在他微涼的後背上。
沈道固微微側過頭,臉頰貼著姒墨微涼的髮絲,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看來我要欺君抗旨了。”
姒墨伸出手,指尖一點一點描摹過他清俊的眉眼。
“原來是這樣……”
她?一直在擔心的事情,原來是這樣發生?的。
他曾在金殿之上舌戰群儒,為林又?安爭一個女子的尊嚴與功業。如今,新帝卻要他親手去踐踏兩百個女子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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