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翎，記住你的任務。找到她，接近她，然後，殺了她。”
他知道“她”是誰。
整個聖翼族都知道。預言說，深淵之中將誕生一位新的魔王，她比之前所有的惡魔都更強大、更殘暴、更不可阻擋。如果不趁她年幼之時將她扼殺，百年之後，天界將化為灰燼。
他就是那柄被扔進深淵的刀。
可是現在，這柄刀斷了翅膀，發著高燒，躺在惡魔的巢穴裡，還要在明天早上給那個未來的魔王梳頭。
洛翎覺得，這大概是他短短十二年人生中，最荒謬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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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之後，洛翎己經能勉強站起來走動了。
他左邊翅膀的斷骨癒合得不錯，右邊翅膀卻始終軟軟地垂著，使不上力。墨染說這是因為她在藥里加了“鎖羽散”，防止他翅膀一好就跑掉。洛翎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也不在意。
因為他本來就不會跑。
他要留在她身邊。
“呆鳥，過來。”洞外傳來墨染的聲音。
洛翎拖著步子走出去。清晨的魔界比夜晚溫和一些，天穹裂開的縫隙裡透下幾線暗紅色的光，像是將這片荒原永遠浸泡在黃昏裡。墨染坐在一塊黑色的大石頭上，懷裡抱著一隻不知道從哪抓來的小魔獸，正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戳它的腦袋。
“你看看它像不像你？”她把小魔獸舉起來。那東西長得圓滾滾的，全身覆著細密的黑鱗，眼睛卻是淺金色的，怯生生地看著洛翎。
“不像。”洛翎面無表情。
“像。”墨染一口咬定，“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尤其這個傻不愣登的眼神，簡首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洛翎不再反駁。他走到她身後，從懷裡掏出一把用獸骨磨成的梳子，開始給她梳頭。
墨染的頭髮很長，一首垂到腰際，是極深的黑色，幾乎能把光都吸進去。洛翎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樣易碎的東西。
“用點力。”墨染不滿道，“跟沒吃飯一樣。”
“確實沒怎麼吃。”洛翎說。
墨染哼了一聲，卻沒再說別的。她低頭玩著懷裡的小魔獸，忽然開口：“明天我帶你去黑水澤。”
洛翎的手頓了一下。黑水澤是魔界最危險的地區之一，那裡常年瀰漫著能腐蝕血肉的瘴氣，連高階惡魔都不敢輕易踏足。
“去那裡做什麼？”
“找東西。”墨染回頭看他，眼睛裡帶著那種讓他捉摸不透的光，“你敢去嗎，傻鳥？”
洛翎和她對視了一瞬。她的目光像深淵一樣，看不見底，但也沒有惡意。他忽然發現，這個女惡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預言裡的未來魔王應該殘暴、嗜血、不可一世。
可她呢？
她會在半夜偷偷去遠處的山泉打水，因為他們常喝的那條溪流被血牙派的魔獸汙染了；她會把抓來的小魔獸養在洞裡，給它們取名字；她甚至會在洛翎睡著的時候，用魔氣檢查他翅膀的傷，然後自己疼得咬破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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