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靠岸鍾沿船腹連續響了三次。
雷恩剛把木箱推到床腳，石門己經自行開啟。對面的候選艙也亮起白光，諾爾和剩下的候選者抱著行李走上過道，臉上沒有多少抵達目的地的輕鬆。
船內的傳訊石隨之亮起。
【灰爐學院己抵達。未凝聚精神火種者，進入學院臨時候選區，原有期限不變。期限耗盡仍未晉升，候選契約自動轉為學院雜役契約。】
有人低頭檢視木牌上的剩餘天數，也有人當場轉身，想趕在下船前再去一次公共冥想室。那邊的石門沒有開啟。灰船的任務己經完成，剩下的冥想只能再學院中進行。
雷恩別好黑鐵學徒牌，背起木箱。
石輪與水道軌槽分離，船身緩緩上浮。舷窗外先是終年不見光的黑水，隨後出現一線赤紅。越往上，紅光越亮，像有一座巨大的爐膛橫在水道盡頭。
灰船駛出山腹時，雷恩終於看見灰爐學院。
學院建在一座熄滅火山的內壁。
黑色石橋橫跨數百米深的火山口，橋下不是岩漿，而是一層緩慢翻湧的暗紅霧海。數十座高低不同的石塔沿山壁向上排列，窗戶裡燃著顏色各異的火。最高處的主塔貫穿雲層，塔身套著三圈巨大銅環，環面刻滿巫術紋路，每轉動一次，整片山腹的元素都會跟著起伏。
主塔頂端懸著一枚三環徽記。
那是院長的階位，也是這座學院能維持獨立招生與教學的根基。
灰船從兩座門塔之間穿過。
左側山坡覆蓋著大片玻璃溫室。紫色藤蔓纏在弧形穹頂上，幾名灰袍學徒戴著面罩，在藥霧裡採摘會自行尖叫的人頭果實。更遠處豎著十餘根排煙銅管，綠煙、藍煙和帶著甜味的白霧分開排入高空。
右側則不斷傳來金屬敲擊聲。
一排附魔工坊嵌在巖壁內，半開的鐵門後懸著鎧甲、魔杖和形狀古怪的巫術器械。赤紅紋路沿工作臺流動，有人用精神力牽引銀液，在巫器表面勾出細密迴路。
雷恩好奇的多看了幾眼。
更高處還有幾座沒有橋樑相連的孤塔。
其中一座塔外爬滿黑色藤蔓，塔窗後偶爾掠過巨大獸影；另一座被透明力場整個罩住，十幾具人形傀儡正在裡面反覆施展同一種巫術。每當哪具傀儡動作出現偏差，地面的巫術陣便會將傀儡拆散，將材料收起。
山壁之間並非完全封閉。
火山口上方罩著一層灰白屏障，外界天光經過屏障時被濾去大半，只剩適合魔化植物生長的暗紅色。幾隻翼展超過十米的石像鬼倒掛在屏障下方，腹部都嵌著警戒水晶。灰船經過時，其中一隻睜開眼，目光掃過甲板上每個人，確認通行印後才重新變回石頭。
雷恩首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一座巫師學院並不是教室和住處堆在一起。
藥田供給材料，工坊製造器具，任務廳分配學徒，主塔維持防禦與元素迴圈。外圍還有封鎖山口的巫術陣和飼養魔化生物的孤塔。這裡本身就是一座能夠長期運轉的戰爭機器。
學院接收學徒，也消耗學徒。
灰船在下層港臺停穩。石橋上早己站著十幾名學院學徒，胸前鐵牌從一級到三級不一，沒有正式巫師親自迎接。
塞勒斯也沒有露面。
對一位正式巫師而言，將招生船平安帶回就是己經完成的事務。新學徒住在哪裡、選什麼冥想法、能不能還清債務，自有學院規則處理。
雷恩揹著木箱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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