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神仙》【第十二章 比我還脆弱的】(2)

作者:徐銳·4小時前

“現在知道琉璃宗有碎片,而且我們救了琉璃宗……不是,主要是你,你救了琉璃宗的弟子們,你是他們大恩人。”許雲袖露出壞笑,“下一塊兒碎片,咱們得來全不費工夫。”

另一邊,方遇春正跟師兄師姐討要通仙符。那東西價格不菲,師兄師姐們卻慷慨得很,幾乎把身上所有的都掏了出來,塞進他手裡。許雲袖說:“況且我們還認識方遇春這位好朋友。”

齊鳶:“他不是我的朋友。”

許雲袖:“那我是你的朋友嗎?”

齊鳶不出聲。許雲袖又繼續說:“我覺得我是呀。”她邊說,邊晃著齊鳶的手,熱切地,“你這麼快就找到下一塊碎片,我真的特別為你高興。”

風徹底停了。許雲袖立刻鬆開齊鳶的手。方遇春對她愈發欽佩,問剛剛是不是齊鳶又生氣,還問許雲袖怎麼勸服的。許雲袖擺擺手:就講了幾句話,我平時跟隔壁王媽五歲的孫子也這樣說話。

總之,下一步是要往琉璃宗去了。師兄師姐們先帶著同門的遺體,御劍回家。方遇春和許雲袖無法移動那大塊碎片,便貼上幾張符紙,石塊懸空漂浮,隨著方遇春走。問題來了:方遇春御劍可以帶許雲袖和神頭去琉璃宗,但若加上手腳碎片,他法力是承受不起的。許雲袖提議分開行動,她帶著神頭和方遇春先走一趟,之後方遇春再來接這大碎塊兒。方遇春覺得不妥:“若是又被下一個青奴拿走了呢?”

許雲袖撓撓頭,問齊鳶:“你有辦法嗎?”

齊鳶又不說話,許雲袖故技重施,去拖他手。齊鳶的手被她搖得晃晃悠悠,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開口:“如今已找回一部分軀體,我的形態基本穩住,仙力也穩定了,神像可以先放回神庵。”

齊鳶的神庵在木蘭谿旁,他們得沿著溪水一路走,先回青木鎮,再拐進青木山。

許雲袖和方遇春一前一後,走了整整三天才望見青木鎮的輪廓。見方遇春臉色發白,法力枯竭,許雲袖提議先到她家裡歇息。

齊鳶問:“你還有家?”

許雲袖:“誰沒有家?我又不是你。”

狂風又起了,差點把坐在溪邊休息的方遇春吹進水裡。

許雲袖怒道:“你以後能不能別這樣,每次一生氣就不說話,呼呼吹的什麼妖風!”

齊鳶:“我生氣了,還要跟你說什麼話。”

許雲袖:“你生氣了就告訴我為什麼生氣,我又不是那種通曉人情世故的人,你不明明白白說出來,我不會懂的。何況你是神仙,我是凡人,你們神仙心裡想什麼,喜怒哀樂什麼樣,我怎能猜到。”

風捲著草葉、花瓣撲到許雲袖臉上,像一種輕輕的、嗔怒的拍打。齊鳶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不喜歡你總是諷刺我。”

許雲袖:“我怎麼諷刺你了?”

齊鳶:“……說我討人嫌,說我沒有皮囊,說我不要臉,還有,還有我沒有家。”

許雲袖眨了眨眼。這聲音在她腦子裡震盪,她確定齊鳶是真的傷心。可這些話有什麼可傷心的?從小到大,別人都是這樣跟她說話呀。你是撿來的。是你把爹孃吃窮、吃死的。你是怪物。你是妖孽。你死了就好了,青木鎮沒有你一定更清淨。

這些話在許雲袖心底裡翻滾起來,她胸口有些悶。她應該為這些話傷心嗎?不能夠的。一旦開始傷心,便有無窮無盡的傷心。她囫圇一個人在這塵世打滾,人人都可以傷她,她習慣了,麻木了,早已練得皮糙肉厚,百毒不侵。

……這野神仙,比我還脆弱。

許雲袖去牽齊鳶的手。齊鳶又想掙脫,但只是做做樣子。他挺喜歡被人牽手的感覺,少女的指尖勾著他的,凡人的體熱沿著皮膚貼合處,一點一點渡過來。

他仍帶著氣:“不要以為這樣,我就可原諒你。”

卻移動手指,第一次握住許雲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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