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神仙》【第一章 餓】(1)

作者:徐銳·5小時前

【第一章  餓】

火燒到了指尖她才疼醒。

雙手雙腳和身體都被黑色牛皮繩捆緊,只有鋒利刀子才能切斷。

許雲袖霎時有種錯覺:她是一塊被炙烤的肉。

周圍人影幢幢,煙霧嗆得她不停咳嗽。她只記得在集市上賣藥材時,忽然被鎮上老師巫帶人攔住。幾句唾罵之後,棍棒、拳腳大雨般落下,之後她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如今被捆在一具黑棺材裡,棺材下墊著小山一樣高的乾草。

青木鎮祠堂外的空地圍滿了手舉火把的人,她在人群中央,站在一個亟待點燃的火堆上面。

“老太婆!你在幹什麼!”許雲袖衝著在乾草堆前揮舞鈴鼓的老師巫大吼,“放開我!”

師巫是青木山一帶能通仙、通靈的人。眼前的老嫗臉皮像樹皮般皸皺,是鎮上最年邁的師巫。她舉起鈴鼓,蹦跳、拍打,和周圍的鎮民一起唱著異常高亢的歌。

許雲袖聽清楚了,他們要燒死她。

因為她是怎麼都吃不飽的妖孽。

“喂,老東西!”許雲袖大聲喊,“你們今日在這裡燒死我,我就變作餓鬼,天天纏著你!吃光你的東西,啃你的皮肉,我還要——”

“閉嘴!!!”老師巫回頭指著她,尖聲大喊,“這妖怪在蠱惑人心!她口中有無底洞,腹內是萬虛淵!她活著就是要吃光、吃盡世上一切東西的!只有今日把她燒成飛灰,青木鎮才能長安!”

“既然都說我是妖怪了,我便做點兒妖怪能做的事情給你看看!你來呀,你點呀!”許雲袖毫不示弱,“你敢點火,你就當場暴斃!”

她也學那老師巫的模樣,搖頭晃腦,口中喃喃有詞。

見她手腳顫抖,模樣古怪,周圍的人一時踟躕,不敢靠近。

只有老師巫,奪過身邊人的火把,高高舉起,就要朝許雲袖丟過去——

一支長箭隔空射來,從老師巫背後穿透胸口,當地紮在地上。

連許雲袖也楞住了:她剛才的詛咒只是信口胡謅。

老師巫當場倒地,但還未氣絕,蠕動著爬向祠堂。眾人卻嚇得連退好幾步。許雲袖揚起頭又喊:“看吧,我所說之話必定靈驗,我就是……”

她沒能把這些話說完。在長箭射來的地方、青木鎮的邊緣,忽然湧出了一大片灰黑色的潮水:無數青面獠牙的妖怪手舉武器,正朝青木鎮奔來!

在妖怪們背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幾道火光從黑影身上竄起,如同有靈之物,在空中打彎、旋轉,貼著地面一路燎燒而來。

再也顧不上懲罰許雲袖這等子怪物了,人們四散奔逃。慌亂中有人扯倒了一旁的棚子,棚子倒塌,連帶著把許雲袖腳下的乾草堆也推倒了。

她從黑棺材裡滾出來,手腳不得自由,只好蟲子般蠕動。沒爬幾步,頭頂一黑:祠堂的牌匾竟被妖怪掀飛,砸在她的頭上。

許雲袖暈了過去,但沒暈多久,便餓醒了。

肚腹緊得發痛,像一隻手在裡頭攪呀攪呀,她眼淚流了滿臉。

周圍都是肉香。她來不及分清是什麼肉的氣味,身體先渴望起來。

推開身上的牌匾,她才發現手上的繩索竟然掙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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