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霞冷冷地反問:“你不願意?”
青奴楞了。
枕霞換了個溫和腔調:“我中意你,又怎會這樣害你?你說的這個規條,是為了防止山中精怪偷盜仙人供品才立下的,如今供品是我主動給你的,絕沒有問題。”
但青奴抱著神像碎片站起身,退了兩步。她搖頭:“多謝仙君,我……我還是不這樣做為好。我只是個尋常精怪,我還有好多好多年月可以慢慢尋找供奉人,只要找到一個真心真意敬重我、信任我的人,我也能……”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一束金色光線從枕霞仙君手中彈出,擊中青奴的額頭。那金光隱沒在青奴的髮間,她木木地站著,像個人偶。
而在僵立的這片刻間,許雲袖看見了:枕霞仙君注視青奴的目光極其冷酷。他並未注視著一個擁有呼吸和言語的生命,他眼中的青奴似乎是一團雜草,一堆廢物,或者一塊石頭,一片草葉。方才的那些輕言軟語全都是假象,他從沒認真看待過青奴。
“浪費我時間。”枕霞起身走到一動不動的青奴面前,“世間萬事萬物,都要分三六九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祈望一個敬重你信任你的供奉人?”他抓住青奴垂落在肩頭的鬢髮,扯得青奴差點栽在他胸口,“不過一頭薄命的兔子,能跟我坐在一起說幾句話,你此生福運就用盡了!”
青奴被他摔在地上,很快又爬起。額上磕了個傷口,血汩汩留下來,視野一半都被染紅了。但她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傷心一樣。
“回去後知道要做什麼嗎?”枕霞問。
青奴開口回答:“用仙君的供品,供奉神像碎片。”
“還有呢?”
“供奉的時候,要時時想著你,念著你,讓你的仙力喚醒神像中隱藏的……”
“好了,滾吧。”
枕霞拂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雲霞中。青奴怔怔站了很久,直到一隻雪兔跑過,蹭了蹭她的腳。她像驚醒一般大叫一聲,懷中石塊落地,順著坡往下滾。她扭頭想追,卻猛地栽倒,又跌進了雪裡。
雪太密太厚了,耳朵、鼻子和嘴巴都塞滿了雪。冰冷的、無情的。
許雲袖不再灼熱,相反是徹骨的寒冷。她跌在水潭邊的草地上,劇烈發抖。青奴的妖氣穿過她身體的瞬間,她看到了青奴過去的回憶。
她很想說些什麼,但身體全然不受控制。胸腹中那個因飢餓而形成的空洞擴大了,她在草地上不停翻滾,因為痛和渴望而流淚。方遇春顧不上打青奴,跑來按住她。
“青奴呢?青奴!!!”小鹿大喊。
方遇春應聲抬頭,頭頂是一片劇烈翻滾的黑色雲霧,隱隱透出青奴的憤怒喊聲。
雲霧開始降落,旋轉著,灌入許雲袖的身體裡。
衝擊的力量把方遇春幾乎整個人打飛,他依賴插入地上的長劍才得以站穩。左右一看,小鹿楞楞站在遠處,而通仙符已經失靈,齊鳶徹底看不到了。這裡只有他能救許雲袖!他在腰包裡掏了半天,把能用的符咒都朝黑霧丟了出去。
他原本以為青奴在攻擊許雲袖,但黑色雲霧中,青奴正在聲嘶力竭尖叫:“放開我、放開我!”
……難道是許雲袖在主動吸收青奴?
符咒沒有用,全都被彈飛了。方遇春揮舞長劍長鞭打過去,但無濟於事。
只有齊鳶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朝許雲袖撲過去,手死死抓住青奴妖氣形成的黑霧,要把它從許雲袖身體裡拖出來!
“許雲袖,醒一醒!”他大吼,“別吃這個,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