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宗的尋常弟子是不允許進入血烏木樹林的,樹林深處是師父、師尊閉關修煉的地方。方遇春這種弟子自然也沒有這種榮幸:血烏木是極好的鍛造修仙神器的仙材,而它做出來的好東西,只有琉璃宗的修道高手才可使用,比如讓許雲袖“吃神仙”的瘋老頭子。
樹林外緣密密麻麻站著許多弟子,再往前飛,眼前似乎有幾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仙氣發揮了作用:屏障無法阻攔金珠,而此時在血烏木森林深處走出來的人也無法看到它。
眼前是一副怪異景象:十幾個穿琉璃宗弟子服的人列隊站在樹林中,人人手中捧一件簇新的衣裳。濃黑的林徑裡走出數位渾身沾滿血跡的人,有的白麵微須,有的滿臉橫肉。為首那位身形高瘦、仙風道骨的,手中有一副許雲袖很眼熟的黑羅盤。
他走到跪地的弟子中央,左右看看,皺眉開口。許雲袖辨識他的嘴唇動作,問的是:“長虛子呢?”
回他話的是王梁:“稟師尊,師父正在山門前安排入門大考事宜。本次大考除琉璃宗弟子之外,還有百餘位各宗各派的道友前來觀看,事務繁雜,師父難以脫身……”
師尊點點頭,長手一挑,王梁手中的乾淨衣裳便落到了他身上。許雲袖根本沒看清楚這些人是如何換衣,眨眼瞬間,所有血淋淋的人都變得清潔乾淨,完全看不出剛經歷過什麼。
金珠無法再前進了。主人臨死前感受到的恐懼在它意識裡覆蘇,它顫抖著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直勾勾地盯著林徑深處。
白麵微須的師父對王梁說:“去清理裡面的東西。”
弟子們恭敬地伏地,眾師父們飄然走遠才敢站起。每個人臉上都是喪氣和憎煩的表情,但沒人說話,各各拿出布巾矇住口鼻,一個個走入漆黑的林徑。沒多久又魚貫而出:每個人手中都託著一個大盒子。
許雲袖見過這種盒子:王梁用它裝藥渣,倒到那個連通水脈的洞口裡。
一個弟子手中的木盒沒有合緊,他走得踉蹌,不慎把木盒跌在地上。隨即——彷彿地泉噴發一般,無數腥臭、血紅的妖獸殘肢從木盒中噴湧而出!
那惡臭的汙血甚至濺到了金珠身上。一滴血凝固在半空中,怎麼看都怪異。但沒人發現頭頂異狀,王梁吃驚道:“你怎麼不封好!”
他們紛紛放下手中木盒,念起咒語,控制四處橫流的泥濘血肉。
許雲袖看得幾乎要吐出來了:彷彿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沼澤在地上蠕動,表面不時冒著氣泡,無數東西在裡頭混沌地滾動,骨頭、毛髮、殘缺的耳朵和手腳……全都在這泥淖裡沈浮吞吐。
一個小木盒裡流出來的東西就幾乎淌了滿地,那眼前這十幾個弟子,人人手中一個木盒,該裝了多少妖獸的殘骸?
更詭異的是,血肉流到金珠站立的血烏木樹下,和樹幹貼合的土地上裂開了幾個口子,妖獸的殘骸滾進口子裡,彷彿被血烏木吞食一般,汩汩地灌進去。
有弟子又氣又怒:“麻煩了,現在不是給血烏木灌溉的時候!”
整棵樹——不,整個血烏木森林都在瘋狂的吞嚥妖獸的殘骸!
金珠嚇得騰空而起。王梁仰頭盯著樹上那顆懸空的血液。他沒有發問和警示,直接從腰間抄出一柄小刀,射了出去。
小刀穿過金珠的身體!
金珠發出尖叫,透明的軀體隨之破裂。
許雲袖同時大喊一聲,捂著眼睛倒在齊鳶懷中,拼命掙扎。
丹梅心口一痛,伏在床上連連喘氣。她本就性子冷淡,此時根本顧不上許雲袖發生了什麼,捂著胸口默唸咒語。片刻後,橙金色的小鸚鵡再一次在她手心裡覆活,她才有閒暇去看許雲袖:“沒事的,受傷的是我,你只不過眼睛暫時用不了。”
齊鳶氣得連罵好幾聲。無奈他現在只有手腳和下半身,怎麼痛斥都沒有威懾力。
許雲袖雙眼刺痛,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曉得齊鳶抱著自己,把手覆蓋在自己的雙眼之上。眼淚濡溼了齊鳶的手心,一種溫暖的、許雲袖熟悉的仙力正從齊鳶掌心中傳來,緩解了許雲袖的痛楚。她緊緊拽著齊鳶的衣袖,以完全依賴的姿態蜷縮在他的懷中。
就在此時,被封緊的門外,傳來了很輕的叩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