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掃他一眼,並不想跟他廢半句話,掌中的血珠光芒時亮時暗,隱隱有不耐煩的趨勢。他沈心靜氣,再度將血珠往馮熙之處推去。
馮城主見狀,豈肯坐以待斃?當場便撲了上去,制住李惟送珠的臂:“不行!你不能給他!這東西是我的!”
或許因為曾經合作過,現如今馮城主還是明面上的上級,李惟並未直接出手,還有耐心同他分說兩句:“給你?憑什麼?這血珠在熙之身上作用比你可要多得多。城主,你可要為南城的百姓著想著想啊。”
這話說得隱晦,但局中的馮城主顯然聽懂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為猛烈的怒意!
他並沒有如李惟所願放手,而是被火氣驅使著,叱道:“難道你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嗎?!當初若不是你說只有血珠才能救得了熙之,我怎麼會甘願把我的那顆給他!又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你又說,你也會製出一顆來,只不過時間要長些,我便一直等著,從未催過!幾天前,你突然很興奮地告訴我,府中新來的那位江道士天資數一數二,若有他的識力相助,血珠即可提前出世!只要,只要我想辦法把那藥丸送到他手上!”
“我照做了,可如今呢?你是怎麼對我的?我若今日不在,甚至你就悄無聲息地把東西給熙之了!李惟!你說憑什麼?就憑一年前我聽你的話把血珠拿出體內!就憑你一句承諾讓我一年來多次助你成事!”
馮城主一口氣說完這老些話,胸口不斷起伏,整張臉也漲得通紅,幾乎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唯有抓住李惟的那隻手錮得更緊,指甲都快透過布料嵌入他的肉裡。
石室中迎來落針可聞的安靜。
此前,徐江二人只知道李惟的神藥有異,且同馮城主可能有些干係,但誰都沒想過真相如此驚世駭俗。
馮城主從前也有顆血珠。
那救馮熙之的“藥”,是此物嗎?
楚秋面露驚愕,神色晦暗地看了眼一頭霧水的馮熙之。
句句不離他,但事事都不知,風暴中心的馮熙之從驚濤駭浪中艱難地理出思緒,意識到他本身就有馮城主的血珠後,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誰都可以說不要,只有你不能。”
——“這血珠在熙之身上作用比你可要多得多。”
多,當然多。他體內已有一珠,再來一顆豈不是強上加強?
怎麼能不多?
原來是這個意思。
馮熙之不是沒有感覺到過,一年前醒來後,思維處事都敏捷不少,但他以為那是靈藥的加成。
為此,他對李惟的感恩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現在看來,原來他還反哺錯了人。
他的手指攥了又松,最終還是抬起頭望向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變得陰晴不定的父親;那個不管政務將攤子全部甩給他的父親;那個時不時發火惹娘傷心的父親;那個他親近過也怨恨過的父親。
但父親的視線只緊緊追隨那顆透亮的琉璃珠。
一年前,他心甘情願將視若神物的血珠讓出以救獨子性命;一年後,他站在這裡為了新的血珠而瘋魔。
這東西當真有如此魔力嗎?讓擁有又失去的人變得不像人,變成一具為了執念苟活的軀體。
食髓知味,不過如此。
馮熙之忽覺四面八方都漏了風,心頭湧上恐懼的潮水,瞬間便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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