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壓船餅已遞至身前,可朱瑜的手卻沈得抬不起來。
袁宋見她半晌未動,遂伸手欲替她接過。
誰知樓雲卻像早有所料一般,手腕微轉,那盛著壓船餅的小碟已輕輕避開。
袁宋眉頭一蹙,抬眸望向對方。
樓雲卻面不改色,朝他點頭致意,謙遜解釋道:“大人莫怪。”
“咱們這些出海討生活之人,向來敬畏天地。這壓船餅既是求海祖娘娘庇佑,便須由本人親手接過,再親口吃下。”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笑:“是誰的,便是誰的。”
“無人能替。”
一句話迫得朱瑜無處可藏。只見她倏地抬頭,望向那張許久未見的溫潤面龐,低聲道:“多謝這位老爺。”說罷,便將那碟壓船餅接了下來。
“老爺?”
樓雲微微一怔。眸中那一閃而過的黯淡快得彷彿只是錯覺,只見他拱手笑道:“姑娘若是不嫌,喚我一聲樓公子便是。”
說罷,他也不再於朱瑜身前久留,轉身又從托盤中取過幾碟壓船餅,分與後頭的樹風等人。
待分完壓船餅後,樓雲再次來到袁宋跟前。這一回,他斂去笑意,鄭重其事地朝袁宋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入鄉隨俗。在下樓雲,拜見袁大人。”
“你認得我?”
袁宋略感意外。
樓雲答道:“袁大人此前曾在福州府鰲峰書院講學,學生有幸受過大人教誨。此次學生借自家商船赴京趕考,未曾想,竟會在此處——”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袁宋,看向他身後的朱瑜,才緩緩續道:“會在此處遇見大人。”
“一年前,學生家人故去。學生悲痛難當,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之後學生接手部分家業,行商四海,心境方才漸漸開闊。直至今年,才終於鼓起勇氣,為踐當年與家人之約,上京趕考。”
樓雲說著,再次朝袁宋拱手:“今日有緣再見袁大人,想來是天不絕學生,欲助學生一臂之力。”
一番言語,聽在耳中,卻是山一重水一重。那灼人的目光哪怕隔著六爺,卻仍覺刺目難避。朱瑜不由地往袁宋身後挪了幾步,然而就這丁點動靜,便引得袁宋迴轉過身。
袁宋見她似有些搖搖欲墜,便轉身對樓雲說道:“樓公子過謙,既然一路同行,公子可隨時來尋袁某討教。袁某的丫鬟身體不適,請恕袁某失陪。”
說罷,便伸手攬過朱瑜,命樹風帶路。
誰知,才行數步,便見樓雲趕上前來,語帶急促,道:“袁大人,請恕學生無禮。”
袁宋蹙眉,回身望向樓雲。
樓雲卻似毫無察覺,拱手道:“海上規矩良多,尤其忌諱男女失禮。這位姑娘既是袁大人的婢女,又非妻妾之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袁宋攬著朱瑜肩頭的手上,道:“還請袁大人,莫要惹得海祖娘娘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