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顯皺眉道:“可是你伯父要動裴家?”
十年前,無人知曉袁之敘身後站著的是皇后所在的陸家。可如今,朝堂上下卻無人不知袁家與陸家的關係。
當年杜珩與袁之敘奉旨聯手,打破了北地裴、陸兩家多年相爭的局面。只是那一次,裴家運氣差了些,先被陸家抓住把柄,最終借袁之敘之手失勢離去。
可若當年先露出破綻的是陸家,那麼今日的局面怕是早已顛倒。只因當年,皇上在意的,從來不是誰勝誰負。他要的,只是北地不再由兩家爭鋒。
如今裴家重新起覆,同樣是皇上的意思,一南一北,遙相牽制。皇上不願陸家一家獨大,自然也不會讓裴家徹底沈淪。
所以此時若有人想動裴家,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陸家。
然而袁宋卻搖了搖頭,道:“我若認同伯父所行之路,十年前便不會辭官。”
他端起酒盞,輕輕轉了轉,望著其中晃動的酒液,道:“人人都道大樹底下好乘涼,卻不知,即便參天大樹也有遭風摧雷擊之時。與其依附他人,不如自己長成一棵大樹。”
話音落下,他竟難得地主動提起酒壺,親自為杜珩斟了一盞酒。
杜珩抬指輕叩桌面,以示謝意,待將杯中酒飲盡,他方才緩緩開口:“要做一把替皇上削病枝、去蟲葉的刀,便不能有依附從眾之心。”
說著,他便望向袁宋,眸光剎時銳利了幾分:“這條路,不好走,你可想清楚了?”
袁宋聞言一笑:“我想了十年。”
他邊說,邊舉起酒盞,朝杜珩微微一揚:“你說我可想清楚了?”
杜珩先是一怔,隨即也笑了,這一次,輪到他提起酒壺,為袁宋滿上一杯:“歡迎歸來。”
……
在院門前的石階上坐著的喜登,已然迷迷瞪瞪打起了瞌睡。朦朦朧朧中似聽見腳步輕響,以為是自己爺回來了,眼還未睜,便道了聲“六爺”。
“喜登,是我。”
珠兒姐的聲音從來都是這般好聽,喜登的瞌睡蟲被趕跑了半隻,只見他站起身,接過朱瑜手中的燈籠,道:“珠兒姐,六爺還沒回呢!”
“我知道六爺沒回,我是來讓你去睡的。”
“可是……”
碼頭之上,六爺臨行前明明說了,讓珠兒姐獨住一處,無需再如從前般伺候。這要是六爺回來了,非得讓他吃排頭不可。
朱瑜安慰道:“六爺還說今夜他歸來得晚,莫要等他呢,你怎麼還等?”
見喜登一楞,朱瑜笑道:“你同樹風自進了這宅子,便沒有歇下來的時候。六爺要你伺候,你也得精神頭伺候才行吶!就快三更天了,你快回去歇著吧,六爺既然無需我再伺候,那麼便由我來候著,他若是來了,我就把你喚來。”
喜登本就困得不行,被朱瑜這麼一通說,腦筋也就不會轉了,聽著是這麼個理兒,便朝朱瑜點頭:“那珠兒姐,我就在邊上的耳房歇著,六爺來了,您喚我便是。”
朱瑜點頭答應,見喜登迷迷糊糊又踉踉蹌蹌地去了耳房,這才坐回了石階上,將燈籠置於一旁,靜靜等著六爺歸來。
如今已是夏季,夜半蟲鳴陣陣,朱瑜側手托腮,不知不覺,合上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