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個賤婦,你是阿瑜,我的阿瑜。”】
棋局既已佈下,棋子亦已落定,裴煥輕嘆了口氣,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靜候佳音。
思及此,他神色稍霽,抬步朝朱瑜的廂房走去。這時,下去傳令的親衛也趕了回來,快步走上前,為世子爺領路。
許是快立秋的緣故,晨風微涼,四下靜得只剩他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與樹上鳥兒的啼鳴。恍惚間,裴煥彷彿又回到了幼時。而那間廂房裡,住著的不是朱瑜,而是等他練功歸來的母親。
“母親,我回來了!”
他興奮地喊著母親,朝她的廂房跑去,卻見房門外站著的不是僕婦,而是守衛。一股不祥的預感自心底升起,他臉色微僵,腳步卻不曾停下。
親衛見他這副模樣,心知世子爺這是又犯了魘症,趕忙示意守衛開鎖。
然而,他們越是慌張,越令裴煥將眼前所見與當年的情景重疊在一起。
他猛地推開屋門,幾乎以為,自己又會瞧見床榻上那兩具赤裸交纏的身體。然而,榻上空空如也,只有朱瑜一人面色蒼白地坐於窗前。
“阿瑜!”
裴煥如夢初醒,一種失而覆得的慶幸湧上心頭。他禁不住上前,將朱瑜擁入懷中。
自布莊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因她那張與母親極為相似的面龐而失神。可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卻與記憶中的那個女人截然不同。
這才是那張臉應有的模樣。
那個賤婦,一點沒有女子應有的端莊矜持,成日里舞刀弄槍,趁父親不在,便與護衛勾三搭四。她不配為人母,更不配做他裴煥的母親。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個賤婦,你是阿瑜,我的阿瑜。”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抱住朱瑜的手不由地又緊上幾分。然而這失態的舉動,令朱瑜明白,方才屋外傳來的那聲“母親”,並不是她的臆想。
昨夜,她雖恨極了那本令她家破人亡的船冊,可最終還是站起身,將散落一地的紙張一頁一頁地拾起。所有的船期、船名,她已爛熟於心,卻始終參不透其中那只有裴煥才知曉的玄機。
此刻被他緊摟在懷的她,忽然間發覺,似乎有一根她尚且不明的線正掌握在她的手中,只是她還不曉得那根線的用處。
她該怎麼辦?與裴煥虛與委蛇,慢慢發現他的秘密嗎?
不行,她等不了。她已被他關了一夜,這一夜暫且無事,可是下一夜呢?
思及此,她幾乎沒有半分猶豫,趁裴煥心神未定,猛然掙脫了他的懷抱。她順手操起案几上的茶盞,狠狠砸向桌角。隨後撿起一塊鋒利的瓷片,抵在自己腕間。
“裴世子汙我清譽還嫌不夠嗎?”
“昨夜請大夫,今晨請護國公夫人,世子爺是要讓護國公府內外都瞧見我朱瑜在你府中留宿,從此以後遭人唾棄,才得心安嗎?”
“我朱府早已家破人亡,如今就只剩我這一條賤命。既然在世子爺眼裡,船冊已毫無用處,我自也再無任何可威脅世子爺之處,可為何還要逼我至斯?既如此,不如將我這條命給了世子爺,還望世子爺大人大量,消了這口不知因何而起的氣,就此放過我舅父、舅母。”
說罷,她便用力往手腕處一劃。
鋒利的瓷片劃破肌膚,一縷鮮血順著雪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滴落在地上。
她的動作太快,當裴煥意識到她真要下手之時,為時晚矣。
“阿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