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清晨比鎮上冷得多。沈渡一邊走一邊搓手，嘴裡嘟囔著“就該問周老闆多要一件襖子”之類的話。
他走的方向是蒼梧山西北側，昨天發現泉妖的位置還要往裡。按照他的推斷，兇手的據點不會離拋屍的泉眼太遠。太遠不便於控制，太近容易被發現。最可能的距離是三里左右，剛好在水源上游，又能俯瞰泉眼的位置。
他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往上走。溝底鋪滿了碎石，腳踩上去嘩啦啦響。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溪溝在一片斷崖前到了盡頭。斷崖不高，也就三西丈，上面長滿了藤蔓和苔蘚，水從崖頂滲透下來，在石壁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沈渡停下來，蹲在崖壁前仔細看。
水痕的形狀不太對勁。自然滲透的水漬應該是不規則的，但這片水痕的邊緣過於整齊了，像是一個不太標準的圓。
他用柴刀敲了敲崖壁。聲音發悶，不像是實心的。
“空心崖壁。”沈渡自言自語，“藏東西的好地方。”
他在崖壁周圍找了找，果然在右側的藤蔓下面發現了一道裂縫。裂縫很窄，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邊緣的苔蘚被蹭掉了不少，說明最近有人頻繁進出。
沈渡沒有急著往裡鑽。他從懷裡掏出那包驅蟲粉，往裂縫裡撒了一把。粉末飄進黑暗裡，沒有任何異常聲響。
他這才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比外面看上去要寬敞得多。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約有兩間屋子那麼大，洞頂最高處有一丈左右。陽光從斷崖頂部的縫隙漏進來幾縷，勉強能看清洞內的情形。
然後沈渡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屍臭。是更復雜的味道。消毒水的刺鼻，血液的鐵鏽味，還有某種他說不上來的甜膩氣息。這幾種味道混在一起，讓他的胃微微翻了一下。
他是法醫，聞過的味道多了。但這股味道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因為這是活人做手術的味道。
不是解剖臺上的解剖，是無菌室裡的手術。這兩者有本質區別。
他的眼睛適應了洞內的光線後，開始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
洞內被改造過。雖然粗糙，但佈局很講究。靠近洞口的地方鋪著一張草蓆，上面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衣物。不是這個時代的款式，是襯衫和長褲，布料上沾著洗不掉的血漬。
草蓆旁邊有一個用石頭壘的簡易灶臺，上面擱著一口鐵鍋，鍋裡殘留著黑色的藥渣。
洞的中央擺著一張石臺。石臺表面被磨得很平，邊緣甚至鑿出了導流槽。石臺西周散落著各種工具。不是法器和法寶，而是沈渡看著無比眼熟的東西。
手術刀。止血鉗。骨鋸。
雖然做工粗糙，材質大多是鐵和銅，但形制完全對得上。這是一個簡易版的外科手術臺。
沈渡走過去，拿起一把手術刀，在手裡掂了掂。重量不對，重心也不對，比他在前世用的差遠了。但在這個世界裡，這己經是超越時代的東西了。
他把手術刀放回原位，繼續往裡走。
洞的最深處堆著幾個木箱子。沈渡開啟最上面的一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小陶罐。他拿起一個，擰開蓋子。
裡面是一團黑色的頭髮。
他拿起另一個。
又是一團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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