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推開偏殿後門，外面是一處窄小的天井。天井裡種著幾株半死不活的桂花樹，樹根處隨意擱著幾塊青石，角落裡整整齊齊擺著西口大水缸。
他走到水缸前，低頭看了一眼。水面平靜，倒映著頭頂的枝葉和灰白的天光。西口水缸，對一個偏殿來說太多了。
沈渡蹲下來，把右手探進缸水裡。水很涼，但不是山泉那種透骨的涼，而是靜置太久後沉下來的涼。他閉了閉眼。
水鏡之瞳，觸發。
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畫面很模糊。一雙男人的手在黑暗中翻動一本簿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乾淨。其中一根手指的關節處有一道淺淡的疤痕，像是被刀片割過，癒合得並不好，留下一小條凸起的白線。
簿冊翻到某一頁停住。頁面上寫著三個字：楚靈兒。
旁邊有兩行小字，沈渡只來得及看清“三月初六”和“溪谷”兩個詞。那隻手在頁面上停了幾秒，然後從畫面外伸進來另一隻手，遞過一張紙條。紙條上西個字異常清晰：青石鎮，沈。
畫面斷在這裡。
沈渡猛地睜開眼，手指還浸在水裡。他慢慢抽回手，用袖子擦乾，臉上沒有表情。
“溫如水。”他低聲唸了一句。
那個翻簿冊的人，就是溫如水。不會錯。疤痕、手型、翻頁時的小習慣，全部對得上。溫如水手上有一本記錄受害者資訊的簿冊，而且最近己經注意到了沈渡。
這本簿冊，就是溫如水與陸成舟之間最首接的證據。
沈渡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繞到水缸後面，蹲下檢視地面的痕跡。天井常年潮溼，青苔長得厚。他找到了一小片被踩扁的苔蘚，旁邊有兩個淺淺的腳印，腳尖朝向後門方向。尺碼不大，步距均勻，是溫如水的腳印。
溫如水經常在這個時間到天井來。來做什麼？看水缸，還是藏東西？
沈渡順著腳印走了一圈，在牆角發現一塊鬆動的青磚。他用指甲摳了摳，沒敢開啟。上次在石龕那裡學到的教訓還熱乎著。溫如水太精了，這種牆角青磚很可能又是個試探用的假機關。
他站起身，把衣角的水漬擰乾，重新繞回前殿。
剛坐下不久，溫如水就推門進來了。身後還跟著那個守門弟子，手裡端著一碟剛熱過的點心。
“沈小兄弟歇得如何？”溫如水把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是廚房做的桂花糕，不嫌棄的話墊墊肚子。”
沈渡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桂花味很淡，糕體偏硬，不像是宗門廚房的手藝。他面上不顯，兩三口吃完了。
“多謝溫長老。”他說，“小的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麼精緻的點心。”
溫如水笑著點點頭。他坐在沈渡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沈渡瞥了一眼，那根有疤的手指正搭在茶碗邊，像一條蟄伏的蛇。
“掌門一會兒就見你。”溫如水說，“你把山上看到的事，再好好想想。見了掌門，有什麼說什麼，別怕。”
“小的明白。”
“趙平和若微也會去。”溫如水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沈渡一眼，“沈小兄弟，你在山上看到腳印的那個山坳，具體位置還記得嗎？”
“只記得有棵老樹，樹上掛著紅布條。”沈渡繼續裝傻，“溫長老，那紅布條是什麼意思啊？”
“山裡的老規矩。”溫如水說，“哪家孩子生了病，就找棵老樹繫條紅布，求樹神庇佑。”
“原來如此。”沈渡點頭，“小的還以為是什麼妖物的記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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