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倒是有木姜子，可架不住全村婦人都盯著那兒薅。
趙家娘子就抱怨過，每年秋天後山坡那片木姜子樹都被薅得光溜溜的，去年她去晚了，連顆青籽都沒撿著。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靠在灶房門框上望著院牆外頭灰濛濛的天，野生的遲早有薅完那一天。
她總不能一輩子靠山吃山，萬一雨水不濟，菌子不冒頭，木姜子不掛果，她那堆方子不都成了廢紙一張？
可要能自己種呢？只要有塊地，把這些東西成片地種下去，往後原料就不愁了。
至於黃豆，也不能老指著孫大娘那兒買，要是自家能種上兩畝，醬豆的生意也能穩當些。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能成，蹲在灶房門口把前前後後的細節翻來覆去地盤算。
院子裡腳步聲一響，她才回過神來。
陸雲錚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隨手往牆根下一擱，走到井臺邊打水洗臉，祝千玖站起來湊到他旁邊。
“陸雲錚，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陸雲錚正彎腰洗臉，水珠子順著後脖頸往下淌。他直起身，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偏過頭看她。
“你說。”
祝千玖深吸一口氣：“我想買塊地。”
陸雲錚擦臉的手頓住了，慢慢放下胳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買地？”
“嗯。”祝千玖點頭，“我做香膏香粉用的那些東西，山上雖說有不少，可都是有定數的，今年摘了明年就少了。我想自己種，種在地裡，往後就不用老往山上跑了。”
她一口氣說完，又補了一句：“也不用多大，兩三畝就夠了，先試著種一年瞅瞅。”
陸雲錚沒吱聲。
他把手上的水珠往衣襬上蹭了蹭，過了好一陣才開口：“買地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祝千玖說，“我算了算，咱們手頭的銀子加上醬豆和香膏賣的，差不多夠買幾畝荒地。荒地便宜，雖說得自己費勁開，可價錢在那兒擺著呢。”
“你那些東西，自己種能行？”他終於開口了，“別到時候種不出來，銀子和力氣都白搭了。”
“我在山上看著它們長得挺旺的。”祝千玖說，“這邊的土也差不多，我好好拾掇，應該能成。再說，不試試咋知道？”
陸雲錚又悶了一會兒。
“地的事兒先不急，”他說，“我再想想。”
祝千玖沒再說啥，她也明白，這不是拍拍腦袋就能定下來的，買地花錢，開荒費力氣，種下去萬一沒收成，一家人的日子都得跟著緊巴。
“行，”她點點頭，“那你好好想想，不著急。”
“嗯。”他應了一聲，轉身往灶房走，“飯好了？”
“好了好了，”陸婉盈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就等你們啦！”
吃完飯後，陸雲錚坐在桌邊沒動彈，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知在想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