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雜貨鋪出來,日頭已經爬到半空了。她順著村道往回走,遠遠看見自家院門口蹲著個人。走近一看,是陸雲錚,正蹲在井臺邊修那把舊鋤頭。
“回來了?”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手裡還攥著鋤柄。
“嗯。”祝千玖在他旁邊蹲下,“鋪子那邊凍瘡膏先停了。我換了樣新東西做,跌打藥酒。”
她把藥酒的事說了一遍,陸雲錚聽完點點頭,沒多問。
祝千玖看了看院子,東廂門虛掩著,裡頭沒人,灶房煙囪也沒冒煙。
“你沒去地裡?”
“正要去。”他把鋤頭靠牆放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開春種的黃豆和香茅草都出苗了,我去看看長得咋樣。”
“我跟你一塊兒去。”
陸雲錚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反對,轉身去牆角拎了把鐮刀別在腰後,又順手把院門帶上。
兩人沿著田埂往西坡走。過了村口老樟樹,遠遠就看見坡地上那幾壟新綠。黃豆苗剛從土裡鑽出來,兩片嫩葉還沒舒展開,綠瑩瑩的,在日頭底下泛著光。香茅草長得快些,已經有半掌高了,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風一吹就輕輕晃。
祝千玖蹲下來,伸手撥了撥黃豆苗旁邊的土,潮潤潤的,墒情正好。
“長得不賴。”她把土撥回去,又站起來往坡上看。
陸雲錚蹲在另一頭,把幾棵被風颳歪的香茅草苗扶正,拿土壓實。
風從山坳那頭呼呼灌過來,把祝千玖鬢角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蹲下去,拿手指頭撥了撥香茅草的葉尖,湊近一聞,種都種下去了,總不能因為溫家把路堵了,就讓這些東西爛在地裡吧。
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扭頭喊陸雲錚。
他正彎著腰,扶一棵被風颳歪的玉桂苗,拿腳把根邊的土踩實。
“陸雲錚。”
他抬起頭。
“你說啊,府城的脂粉鋪子不收咱的貨了,京城的路也斷了,可地裡這些料也照樣長。”她往坡下走了兩步,站到地頭那棵老樟樹底下,“脂粉鋪子走不通,那就不能找別的鋪子?”
陸雲錚直起腰,鋤頭往地上一拄:“啥鋪子?”
“你琢磨琢磨,香粉這玩意兒,除了擦臉,還能幹啥?”
陸雲錚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前兩天我去濟安堂拿藥,聽見櫃檯前有個婦人在問,有沒有洗完澡用的香粉。她說夏天出汗多,洗完澡身上撲一層,乾爽,還能去汗味。”祝千玖越說越快,“府城那些大戶人家給小孩用的爽身粉,也是這個理兒。”
她轉回來,站到他面前:“脂粉鋪子看不上我,那我就不往那兒湊,換個名頭,不用脂粉鋪子也能賣。”
陸雲錚聽完,把鋤頭往肩上一擱:“那得換個方子。”
“不換方子,就換叫法。”祝千玖跟他並排往坡下走,“方子還是那個方子,本來就能往身上用,只是以前光想著往臉上賣,把路走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