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宜從樓上下來時,周明川正坐在客廳裡等她。
燈沒有全開,茶几上的平板亮著,那張活動合影被放大到最清楚,照片裡的她挨在程彥身旁。
她踩到最後一級臺階,腳步亂了半拍,很快扶著腰走過來:「哥,你怎麼還沒睡?醫生不是讓你最近也少熬夜嗎?」
周明川把平板轉向她,視線沒有從她臉上挪開:「四天前,你告訴我自己一直在家,那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周嘉宜看見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她沒有碰平板,慢慢坐到他對面,裙襬蓋住膝蓋,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人也往沙發裡縮了縮。
「華曜請我回去參加了一場籌備會,我沒告訴你,是怕你和媽不同意。我已經很久沒有工作了,總不能生完孩子還一直靠你養。你給我的越多,我心裡越不踏實,總覺得自己成了這個家的累贅。」
「華曜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程彥帶你進專案組?」
「他是專案負責人,我以前的工作也歸他管。合影時大家亂站,我根本沒留意自己挨著誰。」她說到後面紅了眼圈,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湊過去拉他,只將兩隻胳膊抱在身前,「你要是覺得我給嘉和添麻煩,我明天就不去了,工作牌也還給他們。家裡怎麼安排我,我就怎麼做。」
周明川望著她那副認錯的模樣,那股壓了一路的怒氣到了她面前,竟又找不到落下去的地方。從小周嘉宜闖了禍就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垂著頭不爭辯也不喊疼,最後總有人先心軟。
可今天那兩張照片,程彥脫口而出的話,還有面前這張被她藏起來的合影,全都對不上。
「偷拍影片也是程彥讓人發給你的?」
周嘉宜猛地抬起臉,淚水掛在睫毛上:「我和他只談工作!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華曜所有人。哥,我連孩子都快生了,還能跟他有什麼?你懷疑誰都可以,為什麼偏偏要懷疑我拿這種事騙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眉頭突然皺緊,掌心壓住小腹,呼吸也變得急促。
周明川從沙發上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先別說話,告訴我哪裡不舒服,是肚子疼還是腰疼?」
「可能是剛才走得急,肚子一直髮緊。」
他俯身要抱她,周嘉宜往後縮了縮,眼淚掉得更兇:「你不是懷疑我嗎?讓司機送我就好,省得我又拿孩子騙你。反正我說什麼,你現在都只會覺得我有目的。」
「嘉宜,別拿身體跟我賭氣。」周明川扯過外套將她嚴嚴實實裹住,語氣壓得很沉,「這兩件事不衝突。」
周嘉宜靠進他懷裡,臉埋在外套領口,哭得呼吸發顫,一隻手緊緊揪住他的襯衫。周明川抱起她往外走,沒有看見她藏在他胸前的臉已經收了淚,只剩牙齒緊緊咬著嘴唇。
車開出院門後,他給陸驍發了一條訊息。
【她沒說實話,繼續查程彥,先別驚動他們。】
陸驍回得很快:【還算有救…先照顧孩子,也管住你自己,別再替別人衝進棲石打架了ok?】
檢查結果沒有大礙,護士讓周嘉宜在留觀室休息。她躺在窄床上,臉埋進枕頭,只露出哭紅的眼睛。周明川坐在床邊,把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一條條記進備忘錄,又起身去視窗補繳費用。
護士拿著產檢冊追出來:「周先生,孩子父親這一欄還沒有簽字,麻煩您補一下。」
周明川接過筆,護士笑著問他是不是第一次當爸爸,他看了看透明袋裡的超聲照片,點點頭。
「她胃口不好,晚上經常抽筋,之前還有過見紅。下次檢查要提前準備什麼麻煩你一起寫給我,我怕她回去以後又忘記。」
護士翻開冊子,把日期圈出來:「你這個爸爸倒細心,照片別折了,回去放進相簿裡,以後孩子看見會很高興的。」
周明川把那張灰白的小照片裝進硬殼袋。他在走廊坐了很久,手機裡還存著嬰兒床的三個備選款式,離開傢俱店前,他已經讓店員把最軟的那張床墊留了下來。
留觀室內,周嘉宜聽見腳步走遠,從枕頭下面摸出另一部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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