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到醫院門口時,周嘉宜裙襬上的血已經洇開了一片。
周明川抱著她下車,西裝前襟被她抓得皺成一團。她把臉埋在他胸前,一遍遍叫哥,哭聲又細又急,旁邊的護士催他把人放上推床,她還不肯鬆開。
「我在外面等你,不會走。」周明川扯下她攥住的衣料,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先讓醫生檢查,別再折騰自己了行嗎。」
周嘉宜眼裡全是淚,盯著他確認了好幾遍,這才被推進急診室。
門合上以後,走廊裡只剩下推車滾輪漸漸遠去的聲音。周明川低頭看向手機,陸驍發來的停車場截圖還停在螢幕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可那條裙子不會認錯。
周嘉宜試衣服時嫌顏色太亮,站在鏡子前問了他好幾次好不好看。他替她付錢,又讓店員把腰身放寬,怕她懷孕後穿著不舒服。照片裡的她卻從程彥車上下來,裙襬壓在腿側,臉上沒有半點勉強。
陸驍緊接著發來一份日期清單。
十一次,從兩年前排到上個月。每一晚,程彥名下的酒店帳戶都開了一間套房,周嘉宜的車也會在地下車庫停到第二天。
其中一晚,周明川記得尤其清楚。
那天是許曼華的生日,周嘉宜吃到一半說胃疼,獨自離席,他散場後帶著藥去她的公寓,敲了很久也沒人開門。第二天她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自己吃完藥睡得太沉,還埋怨他沒有提前打電話。
監控記錄顯示,她的車在他說這句話前兩個小時駛進酒店,第二天早上才離開。
急診室的門忽然開啟,護士探頭喊家屬。周明川收起手機走進去,腳下比平時慢了半步。
醫生正在詢問病史,周嘉宜躺在檢查床上,臉上還掛著溼漉漉的淚痕。她已經懷孕五個多月,小腹蓋在薄被下仍舊很明顯。她看見周明川進來,馬上伸出手:「哥,你過來一點,我害怕~」
他停在床邊,沒有像從前那樣握住她,只把滑到一旁的薄被重新蓋好。
醫生看著檢查結果,語速很快:「目前胎心還在,出血考慮先兆流產。最近情緒波動大不大?有沒有劇烈運動或者性生活?」
周嘉宜張了張嘴,視線從醫生臉上移到周明川身上。
「沒有,這段時間我身體一直不好。」她回答得很輕,又怕醫生不信似的補了一句,「哥也很照顧我,我們沒有亂來。」
周明川站在床尾,染了血的襯衫下襬還貼在腰側。他看著她一下一下揪緊薄被,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醫生又交代了幾項注意事項,讓她留院觀察。護士推著藥車進來,周嘉宜見周明川往門口走,立刻撐起身體:「哥,你去哪兒?我剛才差點連孩子都保不住,你還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嗎?」
「我去辦住院手續,很快就回來。」周明川回頭看她,「你剛才說沒有,是多久沒有?」
她怔住,嘴唇輕輕發顫:「醫生只是例行問話,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我們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我問的是你,不是我們。」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護士低頭整理輸液管,裝作沒有聽見。
周嘉宜的眼淚又掉下來:「你已經認定我和程彥有事了,對不對?所以不管我怎麼回答,你都不會信。哥,我今天在那麼多人面前被唐寧逼問,你也站到她那邊,現在孩子差點出事,你還要在病床前審我。我到底要把心挖成什麼樣,你才肯信我一次?是你把我帶到情婦不是情婦,妹妹不是妹妹的路上的!!!」
「我信過你,不止一次。」周明川拉開門,失望地看著她,「所以我現在只看證據。」
住院手續由司機去辦,周明川沒有離開這一層,他坐在走廊盡頭,將陸驍傳來的記錄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酒店帳戶只能證明程彥開過房,車輛出入也不能直接證明車裡的人是誰。陸驍很清楚他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我讓律師調入住登記和消費明細了。還有幾次是程彥私人助理刷卡,房間裡每天早上都送兩份早餐。你先別問她太細,看看她自己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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